沈厲川的手壓到槍套上,聲音一下沉下去:“全連散開,傷員往石坳後撤,別出聲。”
“念冬給我。”姜小草抱過孩子,蹲到一塊大石後頭,順手捂住念冬的小嘴,“乖,姐姐跟你玩藏貓貓,不許喊。”
念冬眨著眼,小手乖乖抓住她衣襟,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麻子拽著騾總往蘆葦叢後頭縮,嘴還小聲叭叭:“騾總,你這會兒要是放屁,俺就跟你斷絕官兵關係。”
“閉嘴。”王大牛低聲罵他,“你比騾子危險。”
趙鐵山坐在擔架上,手己經摸到腰間的槍:“大牛,帶兩個人摸上去看。別開火,先弄清人數。”
“我去。”陳麻子把繩子往周大勺懷裡一塞,“鍋爺爺,幫俺看著騾總,它要想俺,你就說俺去立功了。”
周大勺瞪他:“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別踩斷樹枝就算祖宗保佑。”
沈厲川看了陳麻子一眼:“跟在大牛後頭,聽他指揮。敢亂衝,我回來收拾你。”
“連長放心,俺今天嘴歸嘴,腿歸組織。”陳麻子貓著腰跟上去,又回頭衝念冬擠眼,“掌糧小同志,等麻叔回來,給你抓只會叫的蟲子。”
念冬被姜小草捂著嘴,只能用眼睛笑。
三個人順著河上游摸過去,草葉溼得扎腿,石頭上還有水印。王大牛走在最前,手裡的槍口壓得低,耳朵貼著風聲聽。
上游又傳來一聲哨響,這回更近,還夾著粗重的喘氣聲。
陳麻子臉上的笑收了,低聲道:“不是鳥,也不是娃吹的,像有人學咱們聯絡。”
王大牛點頭,指了指前頭灌木:“繞過去。”
他們貼著坡根一繞,便看見兩個穿灰褂子的男人蹲在樹後,一個人嘴裡含著竹哨,另一個正在翻一隻破布袋,袋口露出半截乾糧和幾張寫著記號的紙。
陳麻子眼神一亮,嘴巴差點張開,被王大牛一把按住肩膀。
“別動。”王大牛貼著他耳朵說,“看清楚再抓。”
那含竹哨的男人嘀咕:“咋還沒動靜?不是說這邊有紅軍過河嗎?”
另一個人罵道:“你吹得像鬼叫,誰聽得懂?趕緊看清他們往哪邊走,回去換兩塊大洋。”
陳麻子眼睛一下冷了,低聲擠出一句:“拿紅軍換大洋,俺看他像兩塊棺材板。”
王大牛沒再等,手一揮,三個人從草後撲出去。王大牛按住拿哨的,陳麻子一腳踹翻翻袋子的,另一個戰士把槍口頂過去。
“別動,動一下試試。”王大牛聲音不高,卻壓得人不敢喘。
陳麻子從地上撿起竹哨,在那人臉前晃了晃:“吹啊,接著吹,給俺吹一曲送你去見閻王爺。”
“紅軍爺爺饒命,我們就是混口飯吃。”灰褂子男人嚇得腿發軟,“是白軍讓我們看路的,不看就打死我們。”
“看路能看出紅軍換大洋?”陳麻子把破布袋翻開,露出裡面的記號紙,“你這飯碗真硬,拿人命當米粒嚼。”
王大牛把兩人綁了,搜出兩枚銅錢、一把鈍刀和半塊發黴幹餅。他皺眉看向陳麻子:“帶回去給政委審。”
陳麻子啐了一口:“便宜他們了,要是讓姜同志看見,腦殼都能給他們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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