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勺把鍋包往肩上一甩:“走走走,俺這鍋剛照完相,還沒洗出來呢,可不能讓白匪搶去當臉盆。”
陳麻子牽回騾總,抬手摸了摸它的腦門:“騾總,剛才俺去抓壞蛋,你是不是擔心得草都嚼不香了?”
騾總低頭啃草,尾巴甩了他一臉。
姜小草沒忍住笑:“它嫌你話多。”
“連騾總都不懂俺。”陳麻子捂著胸口,“這世道,只有念冬疼俺。”
念冬趴在姜小草肩上,認真看他一眼:“麻叔,偷。”
隊伍裡憋著的氣被她一句話頂開,連沈厲川嘴角都動了一下。
陳麻子一臉受傷:“掌糧小同志,麻叔剛抓了壞蛋,能不能把偷紅薯皮那頁翻過去?”
“不能。”趙根生結結巴巴接話,“我、我記本子上了。”
“根生,你現在也學壞了。”陳麻子伸手要搶本子,被王大牛一巴掌拍開。
隊伍離開河邊,改走山腰小路。路窄,擔架過得慢,沈厲川的腳踩在碎石上,疼得手背青筋鼓起,姜小草瞄見了,走過去把他的棍子往前挪了一點。
“別逞。”她低聲說。
沈厲川點頭:“聽你的。”
陳麻子正好聽見,眼睛一轉:“哎喲,沈連長現在聽話得很,姜同志一句頂政委三句。”
趙鐵山咳了一聲:“陳麻子,你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安排思想檢查?”
“政委,俺這就檢查。”陳麻子舉手,“俺思想上有三個願望,準備向組織彙報。”
周大勺斜他:“你能有啥願望?鍋裡多一勺,碗裡少別人一口?”
“第一個願望,俺想吃一碗紅燒肉,肥的瘦的都要,湯汁拌飯,最好再來兩瓣蒜。”陳麻子說得眼睛都亮了。
“你做夢倒會點菜。”周大勺嚥了咽口水,嘴硬道,“現在給你一碗野菜湯都算過年。”
王大牛問:“第二個呢?”
陳麻子摸了摸自己麻子臉,難得有點不好意思:“第二個,俺想娶個媳婦。不要嫌俺臉麻,不嫌俺嘴碎,能跟俺一塊罵白匪,最好還會納鞋底。”
姜小草嗤了一聲:“你先學會不偷吃,興許有姑娘眼瞎看上你。”
“姜同志,你這話扎心,但俺記下了。”陳麻子笑了笑,又看向沈厲川懷裡的念冬。
念冬被沈厲川換著抱了一會兒,小臉靠在他胸前,紅綢被風吹得貼在耳邊。
陳麻子的聲音放輕:“第三個,俺想念冬平平安安長大,長到能扎兩個辮子,能吃飽飯,能追著咱們喊叔叔,還能把俺偷紅薯皮這事忘了。”
前頭的風從山溝裡鑽過來,吹得破軍衣輕輕響。沒人笑他,連周大勺也沒罵。
沈厲川看著陳麻子,半晌才說:“第一個現在幫不了你,第二個看你命,第三個我答應你。”
陳麻子喉嚨動了動,忙把臉轉向騾總:“聽見沒?連長答應了。騾總作證,以後誰耍賴,誰就是你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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