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冬被姜小草抱著走近,小紅綢在火光裡晃了一下。
坡地上忽然安靜了。
一個臉上綁著布的戰士瞪圓眼:“這娃……這不是湘江那個娃?”
旁邊傷員撐著胳膊坐起:“湘江那個福星娃?還活著?”
姜小草眉毛一豎:“啥福星不福星的,她就是個娃,別嚇著她。”
陳麻子卻把胸一挺,像有人誇了他親閨女:“不但活著,還胖了!”
念冬聽見“胖”,低頭摸摸自己小肚子,認真問:“鼕鼕胖?”
周大勺趕緊湊過去:“不胖不胖,咱念冬這是長肉,長肉才有勁走到陝北。”
何長順盯著念冬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用袖子蹭眼角:“當初都說那麼小的娃過不了湘江,老沈,你真把她帶到這兒了。”
沈厲川接過念冬,讓她坐在自己膝上:“她自己也爭氣。”
念冬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硬糊團,看見三連那個腿傷戰士嘴唇發白,伸手遞過去:“叔叔,吃。”
那戰士愣住,忙把手往後藏:“我不吃娃的。”
陳麻子蹲過去,把糊團掰成指甲蓋大一點,塞到他碗邊:“拿著吧,掌糧小同志發的軍糧,拒收要記處分。”
趙根生抱著本子,小聲接話:“可、可以記。”
三連的人都笑了,笑聲啞得厲害,卻把坡地上的死氣衝散不少。
姜小草己經蹲到傷員邊上,剪開血布看了一眼,臉沉下來:“這腿拖久了,肉都磨爛了。誰給綁的?”
何長順臉一紅:“我綁的,手笨。”
“你這是綁腿還是捆柴?”姜小草把藥包攤開,“陳麻子,燒水。王大牛,按住他腿。羅文清,把燈挪近點,別照相機似的杵著。”
羅文清忙把油燈護過來:“我這就照亮,不照人。”
周大勺在一邊攪鍋,把草籽糊重新熱開,又咬牙從鍋包縫裡摸出一點鹽:“今兒兄弟連來了,鹽放半撮。誰敢說不好喝,我拿勺子敲他牙。”
“鍋班長,你這是救命。”何長順接過碗,喝了一口,苦得臉皺成一團,卻硬是嚥下去,“好飯。”
陳麻子衝周大勺擠眼:“聽見沒?何大嘴說好飯,你周大勺今日封神。”
“滾去添柴。”
兩支隊伍擠在小坡地上,傷員換藥,能動的修擔架,剩下的人一人兩口糊糊。騾總和三連的瘦馬拴在一處,互相聞了聞,誰也沒力氣踢誰。
趙鐵山和何長順湊在火邊對路。
何長順拿樹枝在泥地上劃:“渡口在這邊,可寬路被堵,窄溝能繞過去,就是有一段老崖道,擔架難過。”
沈厲川看著那條線:“難過也得過。敵人知道渡口,會往這邊收。”
“我們後頭還有兩個掉散的偵察兵。”何長順壓低聲,“若他們活著,會沿著溪溝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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