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姜小草一把捏住趙樹的鼻樑,另一隻手迅速翻開藥包,“大牛,按住他肩膀,別讓他亂扭!”
王大牛單膝跪地,鐵塔似的身子死死穩住趙樹:“連長,他身上沒傷口。”
“不是傷。”趙鐵山拄著木棍快步挪過來,眉頭擰成死結,“是高山瘴氣。這山太高,氣薄,人肺裡缺氣就容易憋出血。”
腿一軟,陳麻子一屁股坐到碎石上。“瘴氣?”
“你又咋了?”周大勺揹著鍋剛要罵他躲懶,自己卻猛地彎下腰,“嘔——”
早上喝的那點清水全吐了出來,周大勺胃裡翻江倒海,連黑鍋都跟著在背上哐當亂晃。
“老周!”陳麻子想去扶,手剛伸出去,腦袋就像被木棍掄了一下,“娘哎,俺看這山在轉圈!”
沈厲川大步走過去,一把托住周大勺的胳膊:“卸鍋。”
“原地躺下!全連注意,就地靠石避風,不準再往高處走!”
“是!”
趙根生勉強應了一聲,抱著本子靠在巖壁上,嘴唇凍得發紫,大口大口地倒著氣。
斷腿眼鏡滑到鼻尖都沒力氣推,林書遠整個人縮成一團。“我……我腦仁像被針扎一樣疼。”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連裡倒了一小半人。
連向來穩當的王大牛,這會兒也靠著槍托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厲害。
不遠處,騾總打著響鼻,樹皮蹄鞋在地上虛踩了兩下,前腿首打顫。
平時活蹦亂跳的小跟班,此刻也趴在枯草堆裡,舌頭伸得老長,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雜音。
風颳得比刀子還硬,夾著碎石子打在人臉上。
沈厲川把周大勺安頓好,自己也覺得心口像壓了塊磨盤,呼吸明顯沉了半分。
靴子底在岩石上穩了穩,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被大衣裹在懷裡的念冬。
這高山瘴氣連壯漢都扛不住,兩歲的小丫頭怕是更危險。
沈厲川剛把大衣領口撥開一條縫。
“爹爹!”
兩隻小肉手立刻伸了出來,念冬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剛洗過的黑葡萄。
她不僅沒暈,還一把抓住沈厲川衣領上的扣子,用力拽了拽:“爬山山!”
沈厲川愣住了。
手掌貼上念冬的額頭,沈厲川仔細探了探:“頭疼不疼?”
念冬果斷搖頭,小木刀在半空揮了一下:“不疼!衝鴨!”
那中氣十足的奶音,在死氣沉沉的山腰上劈開一條清亮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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