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勺沒再說話，轉身背對著火光，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沈厲川站在最外頭，一首沒吭聲。
趙鐵山翻到最後幾頁，抬頭看他一眼：“厲川，你也在裡頭。”
“寫什麼了？”
“寫你把最後一口乾糧嚼碎餵給娃，”趙鐵山聲音放得更輕，“寫你抱著她翻雪山，手凍裂了也不撒手。”
沈厲川喉結動了動，沒接話，只往念冬那邊看了一眼。
念冬這會兒己經從姜小草懷裡掙下來，自己走到石臺邊，踮著腳扒著桌沿往上瞧那摞紙：“這是念冬的？”
“是你的，”趙鐵山把最上頭一頁抽出來，封面上幾個大字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沈念冬同志檔案，從湘江到吳起。”
念冬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雖然認不全，卻認出了念冬兩個字，是林書遠教她認過的。
“爺爺，這個……給念冬留著？”
“留一份底，交一份給上頭，”趙鐵山把紙頁重新理好，“上頭得知道，咱一連有個娃，一路走下來立了多少功，救了多少人。”
秦守成這時候插了句嘴：“政委，這份檔案要是交上去，團裡怕是要轟動。”
“轟動也得交，”趙鐵山從懷裡摸出個印泥盒，“這是全連的手印，西十多個，一個不落。”
他翻到檔案最後一頁，上頭密密麻麻按滿了紅手印，像一片小小的紅花田。
“政委，俺的手印咋是歪的？”陳麻子湊過去找自己那個。
“你按的時候手抖，”王大牛毫不留情。
“俺那是激動！”
念冬也伸出小手，在最後一頁邊上比劃了一下：“念冬也按？”
“你按過了，”趙鐵山把她的小手指點在一處小小的、淺淺的紅印上，“這個，就是你按的。”
念冬盯著那個小紅印看了半天，忽然笑起來，露出兩顆小牙：“念冬的手手，在爺爺的書裡！”
“對，”趙鐵山把檔案合上，鄭重地用一塊乾淨布包好，“這本書，以後要是有人問一連的娃是誰，就翻這個。”
周大勺蹲在旁邊，又抹了把臉：“政委，俺能求您件事不？”
“說。”
“等到了地方，俺想借這本書，給俺自個兒抄一份，”周大勺聲音有點啞，“俺想留著，等哪天俺老了，拿出來給人看，說俺周大勺伺候過一個了不起的娃。”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點頭：“抄吧，我這份先給你留著看。”
火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秦守成這時候走過來，把被綁的敵探往前一推：“政委，這人交給你處置？”
趙鐵山抬頭，目光掃過那人滿是油汗的臉，又低頭看了眼懷裡包好的檔案，聲音沉了幾分：“先押著，明日一併審，今晚，誰也別再來攪這份安寧。”
念冬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往姜小草懷裡鑽：“念冬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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