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牆的影子剛要挪到窗根下,就被王大牛一把揪住領子拎了起來。
“又是你!”秦守成舉著火把湊過去,照見來人滿臉油汗。
那人被摁在地上,嘴裡嘟囔著什麼,秦守成一腳踩住他手腕:“這回連銅釦都沒了,還想摸什麼?”
沈厲川站在窯洞門口,沒動,只把念冬往裡推了推:“睡你的。”
念冬扒著門框往外瞅,手裡還攥著半根碎花圍巾的線頭:“爹爹,又抓壞人?”
“嗯,抓完就完。”
趙鐵山從第二孔窯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摞紙,月光下能看清紙頁邊角磨得發毛。
他沒往後牆那邊看,徑首走到石臺前坐下,把那摞紙攤開。
“政委,這是啥?”周大勺湊過來,鍋鏟子還掛在腰上。
“念冬的檔案,”趙鐵山把紙頁理齊,聲音不高,“從湘江到吳起,我記了一路。”
陳麻子探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政委,您這……寫了多少?”
“一百二十三頁。”
“一百二十三頁?”周大勺手裡的鍋鏟子差點又掉了,“政委,您這是把俺孫女寫成一本書了?”
“不止寫,”趙鐵山翻開第一頁,上頭是他工工整整的字,“湘江河畔,拾得女嬰一名,啼聲不哭,連長沈厲川收養。”
姜小草抱著念冬走過來,湊近瞧了兩眼,聲音都輕了:“政委,您從她還不會走路就開始記?”
“從她第一次睜眼看人就記,”趙鐵山又翻了幾頁,手指點在其中一行,“過湘江那晚,娃在揹簍裡沒哭一聲,全連沒一個掉隊的。”
念冬從姜小草懷裡探出頭,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伸手想去摸,又縮回來:“爺爺寫的啥?”
“寫你,”趙鐵山把紙頁往她那邊偏了偏,“寫你怎麼長大的,寫你救過誰,寫你說過啥話。”
“念冬說過啥話?”
“說過‘衝鴨’,”趙鐵山翻到那一頁,念冬的名字底下畫了個歪歪的圈,“說過‘爹爹揹我走,不怕’,說過‘這裡就是家’。”
念冬聽著,小臉慢慢紅起來,不知是不是火光照的。
陳麻子湊過去,手指頭都不敢碰紙,只在旁邊探頭:“政委,那我呢?我在裡頭不?”
趙鐵山翻了幾頁,找到一處:“陳麻子,以臭鞋引開敵騎,記大功一次。”
“哎喲!”陳麻子一拍大腿,紅花差點從懷裡蹦出來,“俺留名了!俺陳麻子進檔案了!”
“別嚷,”王大牛把綁好的敵探往秦守成那邊一推,回頭也湊過來,“政委,俺呢?”
“王大牛,沉穩可靠,歷次探路無一失手。”
“成!俺服!”王大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周大勺急得首搓手:“政委,俺老周呢?俺是不是也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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