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兩隻小手緊緊拽住陳麻子帶血的褲腿,仰起頭看著他,聲音帶著哭腔:“麻子叔,帶念冬去找爹!”
周大勺心疼得首抹眼淚,上前兩步想把念冬抱開,卻被小丫頭扭著身子躲了過去。她不在乎陳麻子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一門心思要找沈厲川。
陳麻子看著念冬那雙通紅的眼睛,心裡像被刀子剜了一塊肉。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單膝跪在地上,用乾淨的右手把念冬摟進懷裡。陳麻子身上的血蹭在唸冬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念冬沒有躲,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陳麻子下巴上的血。
“念冬乖。”陳麻子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爹沒事,他就是累了,在山洞裡睡一覺。”
“騙人!爹流血了。”小丫頭吸了吸鼻子。
“你爹讓俺給你帶句話。”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擦去唸冬臉蛋上的淚珠,“他說,他答應過念冬,兩天就回。讓你在家乖乖等著,不準亂跑。等他回來了,給你削個新的木頭槍。”
念冬聽見這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把小臉埋在陳麻子的頸窩裡,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衣領,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小草走過來,彎腰抱起念冬。
“草姐,爹會疼的。”念冬把頭靠在姜小草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你爹是鐵打的漢子,不怕疼。”姜小草拍著她的後背,眼眶也紅了,她把醫藥箱遞給孫排長囑咐道,“裡面的盤尼西林是救命的,一定要給連長用上。酒精和紗布都在上層,換藥的時候手腳輕點。”
孫排長接過醫藥箱,用力點點頭,把揹帶掛在肩膀上。
陳麻子被兩個戰士扶起來,簡單包紮了傷口,喝了半碗熱水。他咬著牙推開旁人的手,步履蹣跚地走到院門口。
“出發!”孫排長一揮手。
三名警衛班戰士護著陳麻子,一頭扎進了黑沉沉的夜色裡,順著西邊的黃土路跑沒影了。
南院的大門重新關上,頂上了粗壯的門閂。
趙鐵山站在院子裡,望著西邊的夜空,眉頭始終沒有舒展。周大勺蹲在灶房門口,一下一下地往灶膛裡添柴,火光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
姜小草把念冬抱回屋裡,用熱水給她洗乾淨腳,塞進被窩。小丫頭這次沒有再鬧,只是緊緊抱著布老虎,眼睛盯著窗戶,等天亮。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風吹得院子裡的旱柳沙沙作響。黃土打在窗戶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兩個時辰後。
天邊泛起了一層魚肚白,南院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靠在連部門檻上打盹的趙鐵山,耳朵動了一下。他睜開眼,從地上站起來,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馬蹄砸在硬土路上,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趙鐵山拔出腰間的配槍,大步走到院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
“全員上膛!”趙鐵山壓低嗓門吼了一聲。
院子裡的戰士嘩啦啦拉動槍栓,槍口全對準了木門。
馬蹄聲越來越近,卻不是從西邊黃泥鋪的方向來的。
那聲音,是從東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