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毛色雜亂的棗紅馬從晨霧裡衝了出來，馬上的人穿著灰軍裝，背後斜跨著個大號的檔案筒，人己經累得趴在馬背上。
“口令！”趙鐵山抵住門板吼道，大拇指己經壓下了擊錘。
“紅星！”通訊兵翻身下馬，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回令！”
“破浪。”趙鐵山拉開門閂，一把將人拽進院子。
通訊兵從懷裡掏出個火漆封口的牛皮紙信封，粗氣喘得像個破風箱：“政委，團部十萬火急的加急件！團長交代，必須親手交到你或者沈連長手裡。”
趙鐵山接過信封，顧不上寒暄，轉身大步走回連部。他用粗糙的拇指挑開火漆，抽出裡頭的信紙。信是團長親筆寫的，字跡透著股急躁，力透紙背。
信上寫著，灰衫人熬不住團部保衛幹事的手段，全撂了。黃泥鋪那條線，根本不是什麼物資藏匿點，而是敵特早就在野狼溝埋下的外圍接應組。他們算準了紅軍得到暗號後，肯定會派精銳去查探。而帶隊去查探的人，為了隨時核對地點，必然會把那朵刻著暗號的紅綢花帶在身上。
伏擊沈厲川，根本不是為了要他的命，而是為了搶他身上可能帶著的暗號！
敵特內部的資訊出現了偏差，以為情報會跟著連長走。那句“留命至五月”的暗令，留的不是念冬的命，而是把她當成活生生的情報箱，養到五月，再動手取花。他們要的是物，不是人。
團部命令寫得明明白白：第一，立即查驗紅綢花是否安全，絕不能離了念冬的身；第二，黃泥鋪行動暫緩，等團部派專員帶隊重新規劃路線。
趙鐵山把信紙拍在桌面上，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跟老沈昨晚爭了半天，老沈軸勁上來，非要把花留在唸冬身上。要不是老沈這股子護犢子的脾氣，那藏著物資座標的油紙，這會兒怕是己經落到特務手裡了。
“老沈啊老沈，你這倔脾氣，算是救了咱們一連的命。”趙鐵山在嘴裡唸叨了一句，抓起桌上的馬燈，快步走出連部。
他走到西屋，推開木門。屋裡光線昏暗，油燈己經熬幹了最後一點燈油，只剩個紅通通的燈芯。姜小草靠在炕沿邊，眼睛熬得通紅，手裡還攥著昨晚沒納完的鞋底。念冬盤腿坐在被窩裡，手裡捏著那個布老虎，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那層透著白光的窗花紙。
聽到門響，姜小草站首身子問：“政委，是不是連長有訊息了？”
“還沒，孫排長他們剛去，沒這麼快。”趙鐵山走到炕前，放輕了聲音，“念冬，給趙伯伯看看你的布老虎。”
念冬把布老虎往懷裡緊了緊，小嘴癟了一下，身子往後縮了縮。
趙鐵山從兜裡摸出半塊糖塊遞過去，語氣放得極軟：“趙伯伯不搶，就看一眼你脖子上的小布袋在不在。”
小丫頭沒接糖，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胸前的布袋，伸出小手隔著衣服拍了拍。
“在呢。花跟念冬在一起。”
“能讓趙伯伯摸一下不？”趙鐵山指了指那個鼓囊囊的布袋。
念冬歪著腦袋想了想，把布老虎放在一旁，小身板湊過去，挺起胸膛。(?ω?)
趙鐵山湊近了些，隔著布袋捏了一下。裡頭那個裝紅綢花的硬疙瘩還在，連帶著那層裹著油紙的厚實感也分毫不差。
“好，好。”趙鐵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姜小草看著趙鐵山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猜到那朵花裡肯定有大名堂。她沒多嘴問，只拿過搭在炕頭的褂子給念冬披上。
“草姐，爹啥時候回？”念冬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姜小草，兩隻小手在身前絞著。
姜小草拿熱毛巾給她擦了擦臉答道：“快了，天亮就回。你爹說話算話，肯定給你帶個新木頭槍回來。”
念冬重重地點了下頭，重新把布老虎抱進懷裡，下巴擱在老虎腦袋上，繼續盯著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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