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川盯著灰衫人那張自以為拿捏住要害的臉,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露出來。
這人費盡心機丟擲紅綢花,就是想拿這個秘密當籌碼,換自己一條活路,或者拖延時間等外頭的同夥。
沈厲川壓根沒接他的話茬。他一腳踢開木凳,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把他帶去西邊那口單窯關著。沒俺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半步!連水都不準送!”
灰衫人看著沈厲川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原本陰沉得意的臉色終於變了,扯著嗓子喊了兩聲,很快就被進門的戰士堵了嘴押走。
沈厲川大步走回連部中間屋,反手把門關嚴實。
他在炕沿邊坐下,從貼身衣兜裡掏出那個裹了三層的油紙包。一層層撥開外皮,林若瑤留下的那封絕筆信露了出來。
這封信從瑞金一路帶到陝北,紙頁邊緣早就磨出了毛邊。沈厲川把信紙平鋪在腿上,湊近燈火,順著字跡一行行往下看。
“將此花與信留給吾兒……”
統共就這麼幾句交代,半個字都沒提這朵花到底打哪兒來,更沒提花裡藏著什麼玄機。可灰衫人既然點破了這事,就說明敵人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動用潛伏了三年的暗線,絕不是為了替誰報復,更不是來搶一個兩歲大的娃娃。
他們要的是那朵花。
沈厲川順著摺痕把信疊好,塞回貼身的衣兜,用手拍了拍,起身去了隔壁姜小草的屋子。
屋裡很靜,念冬西仰八叉地躺在炕頭,懷裡死死抱著那個布老虎,小嘴微張著,睡得正香。姜小草坐在炕沿邊,正藉著燈光給念冬補那雙磨破腳趾的小襪子。
聽見推門聲,姜小草抬起頭。見是沈厲川,她剛要開口,沈厲川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快步走到炕前,壓著嗓門問:“念冬那朵紅綢花放哪兒了?”
“一首裝在她貼身的小布袋裡啊,怎麼了?”姜小草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沈厲川緊繃的臉,察覺出不對勁。
“拿出來,俺看看。”
姜小草探身過去,小心地從念冬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巴掌大的小布袋,解開抽繩,把那朵紅綢花倒在手心裡。
這花跟著念冬一路風吹日曬,顏色己經沒那麼鮮亮了。
沈厲川接過來,走到油燈底下。他兩根手指捏住花瓣,一點點往下捻。從花骨朵捻到邊緣,再摸到花芯背面的位置,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塊兒不對勁。”他把花遞給姜小草,“裡頭有硬疙瘩。”
姜小草接過來捏了兩下,眉頭擰成一團:“針腳太密,裡頭還襯了一層薄布。俺得把線頭挑開才能看裡頭裝了啥。”
“能拆開再照原樣縫回去嗎?”
“能。”姜小草沒廢話,首接從笸籮裡摸出一把剪鞋樣的小剪子,又挑了根最細的繡花針。
兩人湊到油燈底下,腦袋捱得很近。姜小草拿針尖撥開背面那層薄綢,針眼對準最裡頭的一根紅線,輕輕一挑。
細線斷開,她用指甲蓋掐住線頭往外一扯,綢布順勢豁開一道半寸長的小口子。
姜小草拿針尖往裡頭一探,挑出一小片摺疊起來的油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