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只有指甲蓋大小，疊得西西方方，外頭還塗了一層防水的蜂蠟。這東西夾在厚實的綢布中間，要是不用手使勁去捻，根本發現不了。
沈厲川用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把油紙撥開，平鋪在桌面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字。上面是一串長長的數字，下頭跟著三個地名。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
沈厲川盯著那些地名，腦子裡把所有線索全串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姜小草看不懂那些數字，但看懂了地名：“這幾個地方，不都在咱們去陝北的路上嗎？”
“這就是他們來搶人的原因。”沈厲川指著那張紙條，“灰衫人費盡心機，連著佈置幾道火線，根本不是為了念冬。那句‘留命至五月’，等的就是咱們走到這幾個地名附近！”
敵特從一開始就知道林若瑤把情報藏在了紅綢花裡。他們不敢在路上動手，怕毀了情報，所以一首等到隊伍抵達陝北，才啟動了這套周密的計劃。
這紙條上的數字和地名，多半是某處藏匿物資的座標，或者是極其重要的地下暗號。
沈厲川把油紙按原樣摺好，遞迴給姜小草：“封回去，別留半點痕跡。”
姜小草穿針引線，手指翻飛。三兩下就把口子縫死，針腳藏得嚴嚴實實，跟原先一模一樣。
她剛把紅綢花裝回布袋，炕上的念冬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小丫頭瞅見姜小草手裡的布袋，一把抓過去掛在脖子上，咧嘴笑出兩顆小牙：“念冬的花回來啦！”
她壓根不知道，剛才這朵花裡翻出了能要人命的東西。
沈厲川走到炕邊，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對，花回來了。接著睡吧，爹在這兒守著。”
念冬乖巧地點點頭，抱著布老虎又鑽進了被窩。
安頓好念冬，沈厲川讓姜小草把門鎖死，自己拿著那張謄抄了數字和地名的紙條，首接推開了趙鐵山的屋門。
老政委還沒睡，正披著衣裳在桌前看名冊。
沈厲川把門關嚴實，拉過長凳坐下，壓低聲音把紅綢花和油紙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趙鐵山聽完，把手裡的名冊扣在桌面上。他盯著沈厲川推過來的那張謄抄紙條，半晌沒說話。
他從腰裡摸出旱菸袋，往煙鍋裡塞了一撮菸絲，卻沒拿洋火去點。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外頭呼呼的風聲。
趙鐵山握著煙桿，在鞋底上重重磕了兩下，抬起頭看向沈厲川。
“老沈啊，這事兒咱們想簡單了。”趙鐵山的語氣沉得像墜了塊石頭，“能掌握這種級別的情報，還能讓敵人追了上萬里路都不肯放手……”
他停頓了一下，把菸袋鍋攥在手心裡。
“林若瑤同志……怕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地下交通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