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鐵蛋,立馬跳下凳子跑過去,一把拉住鐵蛋的袖子拽到自己凳子旁:“鐵蛋,吃餃子。”
鐵蛋嚥了口唾沫,看著桌上的白麵餃子,沒敢動筷子。
念冬笨拙地從碗裡舀起一個餃子,小心翼翼地護著,送到鐵蛋面前的空碗裡。
連著舀了三個,她自己碗裡就剩倆了:“你吃,我也吃。”
鐵蛋再也忍不住了,抓起筷子夾起餃子就往嘴裡塞。
太燙了,燙得他首哈氣,眼淚都燙出來了,可他捨不得吐出來,嚼了兩下就嚥進肚裡。
院子裡熱鬧非凡。
陳麻子搶著夾王大牛包的大餃子,咬了一口全是厚麵皮,罵罵咧咧地去搶別人碗裡的。
戰士們蹲在地上,端著碗,吃得滿嘴流油。
伙房裡,周大勺把最後一鍋餃子盛出來,端給外頭的戰士。
他自己沒吃,轉身回到灶臺後頭。
他抓起絲瓜瓤,死命地蹭著鐵鍋,鍋底被蹭得刷刷響。
他背對著門,肩膀一聳一聳的,粗重的喘息聲被外頭的笑鬧聲蓋住。
陳麻子端著碗走進來,剛想喊周大勺出去吃,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他的後領。
沈厲川站在伙房門口的陰影裡,衝陳麻子搖了搖頭。
陳麻子閉上嘴,端著碗退了出去。
沈厲川靠在門柱上,端著半碗餃子湯,裡頭漂著兩個陳麻子包的“片湯”。
他的目光越過冒著熱氣的湯碗,看向院子裡熱鬧的人們。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念冬正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餃子皮,鐵蛋在旁邊幫她吹涼。
孫秋雲笑著給虎子喂麵湯,姜小草正低聲跟田桂香交代著什麼。
沈厲川咬破“片湯”,油水順著舌尖滾進喉嚨,胃裡暖烘烘的。
下一頓這樣的飯,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了。
過了今晚,全連百十號人的命,就全得拴在褲腰帶上了。
飯吃完了,盆幹碗淨。
天色太晚,識字班的婦女們結伴回家。
南院的門大敞著,風把地上的枯葉卷得滿院子亂跑。
鐵蛋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站起身慢慢往外走,一步一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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