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雁清抬手示意近身宮女，端盆清水來。
她淨了手，洗了臉，這才挪到窗邊鋪著柔軟錦墊的坐榻上，身子微微後靠，姿態閒適得端起桌上一盞沏好的雨前龍井，手邊還擺著一碟剛炒好的瓜子，她指尖捏起幾顆，不緊不慢地嗑著。
御案後的周啟岑正執筆凝神書寫聖旨。
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恭敬的通傳聲：“陛下，六皇子求見。”
周啟岑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此刻並非朝會，也非請安時辰，這六皇子突然前來，所為何事？
他淡淡抬眼，語氣平淡：“他這個時候來幹什麼？讓他進來吧。”
“遵旨。” 太監躬身領命，快步退至殿門通傳。
不過片刻，玄色錦袍的少年皇子便邁步走了進來，正是六皇子周嶼鵬。
他一踏入御書房，目光先是恭敬地落在御案前的帝王身上，隨即快步上前，撩起衣袍 “噗通” 一聲跪地，規規矩矩行了個三叩九拜的大禮，聲音清朗：“兒臣參見父皇。”
行完禮，他起身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坐榻上的姜雁清，瞬間怔住，眼底滿是錯愕與不解。
御書房乃是帝王處理朝政的機要之地，素來規矩森嚴，便是後宮妃嬪也極少能在此久留，更別說這般旁若無人地喝茶嗑瓜子，姿態鬆弛得如同在自家閨閣。
更何況眼前女子容貌絕世，眉眼間既有清麗溫婉，又有幾分疏朗貴氣，絕非宮中尋常妃嬪女官，父皇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位絕色人物？
周啟岑將兒子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不等周嶼鵬多琢磨，便沉聲開口：“這位是靖憲大長公主，朕的小師姑，論輩分，你該稱一聲姑奶奶，亦是未來的太子妃。”
這話如驚雷落在周嶼鵬耳中，他瞬間收斂了所有雜念。
靖憲大長公主的名號，他自幼便如雷貫耳 —— 那是父皇心中最特殊、最敬重的人，地位尊崇，無人能及。更何況還是未來太子妃，雙重身份加身，更是尊貴無比。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轉身對著姜雁清恭恭敬敬地俯身磕頭，語氣誠懇：“嶼鵬參見姑奶奶。”
姜雁清看著眼前恭謹的少年皇子，唇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虛扶一把，聲音清柔：“免禮，免禮，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多禮。”
周啟岑見看向周嶼鵬，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鵬兒，你此時匆匆入宮，來找朕有何事？”
周嶼鵬臉頰微微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襬，似是有些難以啟齒，猶豫片刻，才抬眼望著周啟岑。
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兒臣…… 兒臣懇請父皇恩准，賜婚娶丞相之女劉稀顏為六皇子妃。”
“不可。”
周啟岑幾乎是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周嶼鵬猛地一愣，臉上的希冀瞬間僵住，他急切地往前跪爬半步，不解地追問：“為何？父皇，兒臣真心喜歡稀顏，求父皇成全！”
周啟岑看著兒子執著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語重心長：“你以為朕是阻攔你？那劉稀顏，心中愛慕的人一首是你三皇兄，此事滿朝文武誰不知曉？”
“兒臣知道！” 周嶼鵬立刻應聲，眼神堅定，“兒臣也明白，丞相劉道忠昨帶著一眾官員跪在御書房外鬧，無非是想給稀顏謀一個嫁入東宮、未來做皇后的機會，讓劉家權勢更盛。”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分析：“父皇如今正因丞相一事為難，若是您將稀顏賜給兒臣，既斷了劉道忠攀附東宮的念想，又解了眼前的困局，豈不兩全其美？兒臣不在乎稀顏如今心中屬意誰，只要能娶她進門，兒臣定會真心待她，總有一日能讓她回心轉意。”
看著兒子一腔孤勇的模樣，周啟岑搖了搖頭，語氣愈發深沉：“眼前這點朝局紛擾，朕還不放在眼裡。朕不讓你娶她，是為你自身考量。
那劉稀顏若是尋常書香門第、商賈之家的女子，你想娶，朕絕不攔著，即便她心有所屬，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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