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御書房外那些大臣散去，姜雁清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也走了。
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她不願乘馬車，只想踩著冬日的暖陽，徒步走回平遠侯府。
皇城的冬日光景，於她而言總是藏著幾分複雜的情愫。
她生在這朱樓瓦黛的皇城根下，卻未曾在這裡安穩長大，一磚一瓦看著眼熟，可風裡的氣息、巷陌的轉角，又總透著揮之不去的陌生。
走至宮牆旁的市井巷口，一陣焦香撲面而來。
姜雁清腳步一頓，見路邊擺著個燒餅攤子，爐火正旺，攤主麻利地翻烤著麵餅，雪菜的鹹香混著麥香飄得老遠。
她掏了兩個銅板，買了一個，剛出爐的燒餅燙得她指尖微掂，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裹著鮮爽的雪菜，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幾分冬日的寒涼。
她就這般邊走邊逛，穿過栽滿寒柳的河畔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岸邊，頓住了腳步。
青石鋪就的河沿上，坐著一道玄衣身影。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裹著一襲暗紋錦袍，墨髮僅用一根玉簪束起，側臉線條冷硬利落，正垂眸握著魚竿，靜靜等著魚兒上鉤。
寒風拂過他的衣襬，竟添了幾分遺世獨立的閒適。
姜雁清越看越覺得眼熟，走近幾步定睛一瞧，險些沒氣笑，這哪裡是旁人，分明就是周嶼霄！
姜雁清咬著燒餅，幾步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周嶼霄，你媳婦和你爹在宮裡急得團團轉，你倒好，一個人躲在這兒釣魚，哪來這麼大的閒情雅緻？也不怕身後藏著仇家，一把把你推河裡餵魚！”
雖說她方才在御書房裡，和自家乖師侄也算得上悠閒自在，可看著這男人事不關己、逍遙度日的模樣，再想想御書房門外那劍拔弩張的架勢，心裡就莫名有氣。
周嶼霄聞言，緩緩抬眸。
那雙素來沉冷的眸子望見她時，驟然漾開幾分暖意，眉眼微微舒展，連帶著周身的冷冽都淡了幾分。
他沒急著辯解，只輕輕揚了揚下巴，淡聲道：“你再仔細看看，當真是我一個人？”
姜雁清狐疑地順著他的目光掃視西周，這才留意到，河岸兩側的老槐樹上、不遠處的假山後，影影綽綽藏著幾道黑影，皆是一身勁裝，氣息內斂，分明是他身邊的暗衛，正不動聲色地守著西周。
“這是重點嗎？” 姜雁清當即瞪了他一眼，手裡的燒餅都快被咬斷了，“重點是你把媳婦和老爹扔在宮裡，面對一群豺狼虎豹，自己躲出來享清閒！這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是未來君主該有的擔當嗎？”
周嶼霄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伸手輕輕一拉，便將她拽到自己身旁的青石上坐下。
冬日的石面冰涼，他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衣襬墊在她身下，才柔聲解釋：“我當真不知你也在宮裡。若早知道你在，就算宮裡天翻地覆，我也得先把你帶出來，哪會讓你留在那是非地。再說了，有你和你那位大師侄在，再兇猛的豺狼虎豹，也只有捱打的份，哪裡用得著我上前幫忙？”
他太清楚姜雁清的本事，更清楚她那位師侄的手段，宮裡那點風波，在她們面前根本翻不起大浪。
姜雁清咬下一大口燒餅，腮幫子微微鼓起，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較真：“你就是不在意我！就算我再強，在你心裡，也該是弱不禁風、需要你護著的才對！哪有你這樣，首接把人丟在宮裡不管的？”
周嶼霄心頭一軟，當即伸手輕輕摟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披風傳過來，暖得發燙。
他放柔了聲音，一字一句哄著：“是我的錯，我該在意的，該護著你的。你哪怕掉一根髮絲，我都心疼得緊，我是真的不知道你進宮了，若是知道，說什麼也不會讓你獨自留在那裡。”
說話間，他低頭湊近，就著姜雁清的手，輕輕咬了一口她手裡的燒餅。酥脆鹹香，和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纏在一起，格外可口。
“這燒餅在哪兒買的？味道倒是不錯。” 他眼底帶著幾分饜足。
姜雁清臉頰微熱，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嗔道：“滾，誰要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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