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岑的目光緩緩落在伏在地上的張成身上，眼神冰冷淡漠，沒有半分溫度。
“你也退下吧。”頓了頓，他環視殿內群臣及家眷，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帝王的氣度，“接著奏樂，接著起舞，難得今日君臣歡聚，諸位只管放開胸襟，吃好喝好，不必拘謹！”
眾人聞言，連忙齊齊躬身拱手，齊聲應道：“謝陛下！”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方才的劍拔弩張彷彿被這一聲謝語沖淡了些許，樂師們連忙調整心神，重新奏響了悠揚的樂曲，舞姬們也整理好衣飾，準備登臺起舞。
周嶼霄趁著這間隙，快步走到姜雁清身邊的空位坐下，拿起酒壺，小心翼翼地為她斟滿一杯溫酒，眸光柔和，語氣溫聲細語。
“歐陽晴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父皇會處理好。”
姜雁清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語氣隨性，“我本就沒放在心上，真要是逼急了也簡單，大不了我請大師兄出面，也就是你父皇的師父，你的師公，首接去東夏皇宮，把東夏皇帝的殺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周嶼霄聞言，嘴角猛地一抽，險些失笑，他怎麼忘了，自己這位未婚妻來頭極大，乃是神機門神機道人親傳、最受疼寵的關門小弟子，性子本就不拘世俗規矩，行事更是隨心所欲。
他無奈地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那你就請師公幫個忙唄，咱們現在正和北蒙國打仗，邊境戰事吃緊，東夏國早就虎視眈眈，一心想趁虛而入，分一杯羹。”
“北蒙國力薄弱，他們瞧不上，就死死盯著咱們大興這塊肥肉。如今父皇把東夏國公主打入了天牢，東夏國必定會藉機發難，這戰爭恐怕是不可避免了。
咱們一國對抗兩國，縱然大興兵力強盛，有勝算，可終究會牽連邊境百姓受苦，民不聊生。
若是能讓師公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東夏國皇帝的首級，震懾東夏，那不就是皆大歡喜，既能保住大興安寧，也能讓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姜雁清白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淡淡道：“你倒是想得美，神機門有鐵律，不得插手列國朝堂戰事、三國邦交紛爭，若是破了規矩，干涉各國朝政，反倒容易引得天下大亂，這可不是我師父和大師兄願意看到的。這種朝堂權謀、邦交對峙的事，還得你和你父皇自己費心謀劃，我可幫不上忙。”
“那你方才還隨口說請師公去殺東夏國皇帝？”周嶼霄哭笑不得，眼底滿是無奈，卻又帶著幾分寵溺。
姜雁清抿唇一笑，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和嬌俏。
“那可不一樣，方才是東夏公主當眾辱我、挑釁我，是她先欺負到我頭上，大師兄替我報仇出氣，那是私事，算不上插手列國朝政，自然不違逆神機門的規矩。”
周嶼霄一時語塞，竟被她這番歪理堵得無話可說，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的寵溺卻更濃了幾分。
二人低聲閒談間，殿內的樂聲漸漸變得輕柔婉轉，舞臺中央緩緩走出一道曼妙身影，瞬間吸引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
那女子身披一層輕薄的黃紗，臉上蒙著一方同款黃色輕紗，只露出一雙顧盼生輝、含情脈脈的眼眸。
她款款踏上舞臺中央那截半人高的老樹樁之上，那樹樁截面狹小，不過巴掌大小，立足尚且勉強，稍有不慎便會跌落。
可她卻絲毫不懼，身姿輕盈如蝶，裙襬飛揚，舞姿曼妙靈動，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優美，看得眾人目不轉睛。
但姜雁清卻微微蹙起眉頭，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那女子，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底細，她身形雖纖細，卻難掩產後的鬆弛，眉眼間也藏著歲月的痕跡，歲數約莫三十有餘，絕非尋常年輕舞姬。
殿內眾人也紛紛被這新奇的舞姿吸引，忍不住低聲議論開來，聲音裡滿是讚歎。
“這舞當真是新奇罕見，竟能在這般狹小的樹樁上起舞，腳步輕盈，身形靈動，實在難得！”
“是啊是啊，這般舞技，怕是宮中最頂尖的舞姬也不及分毫，不知是何處請來的美人，不僅容貌身段絕佳，一身輕功功底更是深不可測。”
“跳的可真美啊！只是這般寒冬臘月，夜裡寒氣刺骨，美人穿得如此單薄，一身薄紗舞裙，怕是要凍壞身子，真是讓人心疼。”
眾人的讚歎聲未落，門外驟然捲來一陣凜冽寒風，穿堂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恰好吹落了那女子臉上的黃色面紗。
面紗飄然落地，緩緩落在舞臺上，露出那張眾人無比熟悉的容顏，正是被禁足多日的貴妃姚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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