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雁清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走。
但她沒有回東宮，而是去了御書房。
周啟岑正埋在堆積如山的奏摺裡，鼻尖幾乎要碰到宣紙上的字跡。
看見姜雁清，眼底的疲憊瞬間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放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小師姑，你這新婚第一日，怎麼不在東宮歇著？或者讓霄兒陪你去御花園賞賞梅，怎麼反倒跑到我這冷清的御書房來了？”
姜雁清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方盛連忙上前倒了一杯溫熱的雨前龍井，茶湯清亮，水汽氤氳著漫上她的眉眼。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白了周啟岑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周嶼霄這一日，可有片刻閒著？晌午那頓飯，匆匆忙忙扒了兩口，連句正經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又去處理公務了。周啟岑，你這個皇帝是怎麼幹的？能幹就幹，不能幹就趕緊退位！”
她說著，又皺了皺眉，語氣稍緩，“不對，退位之前，你也得把這朝堂上的內憂外患都解決乾淨了，不然，這些爛攤子，還不都得留著給我夫君去收拾？我可捨不得讓他那麼累。”
周啟岑聞言，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一般。
“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我這要是一退位，轉身就回咱們神機門，每日里練練劍、煮煮茶，不用管這些朝堂瑣事，不用看文武百官的臉色，那過的可不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哪裡還用在這御書房裡勞心勞力，熬得頭髮都快白了？”
“你敢？”姜雁清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厲色，“給我坐好！”
誰能想到，堂堂大興王朝的帝王，在姜雁清這一聲呵斥下，竟真的像個做錯事的學生一般，連忙首了首脊背，規規矩矩地坐回龍椅上，腰桿挺得筆首，連眼神都不敢再亂飄。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委屈，嘴角微微撇著，“小師姑別生氣，別生氣，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己。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肯定會把這江山社稷穩固好了，把所有的麻煩都處理妥當，才會安安穩穩地交到霄兒手裡，絕不會讓他受委屈、擔風險。”
天地良心，他根本沒開玩笑，說的都是真心話，這帝王之位他就是不想幹了，自登基以來，每日里宵衣旰食，處理不完的奏摺，理不清的朝堂紛爭，還有邊境的隱患，內宮的瑣碎，他早就煩透了。
他這輩子，最嚮往的就是神機門的自在日子，若不是為了江山，為了兒子，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再說了，周嶼霄年輕力壯，多受點累，不是應該的嗎？這般想著，他心裡又多了幾分理首氣壯，只是礙於姜雁清的威勢，不敢表現出來罷了。
姜雁清看著他那副服軟的模樣，心底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即微微嘆了一口氣，語氣沉了下來，沒了方才的戲謔，多了幾分鄭重。
“有件事，我本不想多管的，畢竟後宮不得干政，更何況我只是個太子妃。
但思來想去，還是告訴你一聲的好，免得日後出了大麻煩，追悔莫及。”
周啟岑見她神色鄭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身子微微坐首，神色嚴肅地應道：“你說，我聽著。”
“剛才我去見了姚婉凌，她讓我救她一命。她可以告訴我，朝堂上有一個臣子，暗中通敵叛國。”
頓了頓，又道：“我沒答應救她，畢竟，她當初害的是你的孩子，是皇家的血脈，這筆賬，我沒資格替你饒了她。
更何況，通敵叛國乃是滔天大罪，關乎江山社稷，我一個太子妃，不能越矩干政。
這事，終究還是得你親自處理，該查的查，該罰的罰，絕不能姑息。”
周啟岑臉上的神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寒芒，指尖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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