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新宅雖不算氣派，卻是規整雅緻的二進院，青灰瓦簷壓著薄薄一層殘雪，朱漆大門擦得鋥亮，門環上的銅鏽被細細打磨過，泛著溫潤的光。
西間正房坐北朝南，窗明几淨，東西各兩間廂房對稱排布，另外還有一間灶房，一間雜物房。
這般規制，別說眼下宋家西口人住得寬敞，便是日後他宋野娶妻生子，再添兩個丫鬟小廝打理雜務，也綽綽有餘，再也不用擠在先前那漏風漏雨的破茅屋裡，受凍捱餓。
宋野站在大門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劍，指節泛白，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眼前這一切都是幻覺，畢竟不過半月前，他還在邊關的屍山血海裡搏命，想著家中孃親和小妹還在受苦從未敢奢望過，能有這樣一處安穩的家。
“姐，這……這就是你給我娘買的新宅子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姜雁清看著宋野這副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
“是啊，雖然你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但自你自幼，便養在宋家，從未吃過沈家一粒米，也未沾過姜家半點光，姐不會強迫你改姓，更不會逼你認祖歸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宋野略顯單薄的身影上，眼底滿是疼惜。
“你是宋家養大的，骨子裡流著宋家的煙火氣，你便永遠都是宋家的兒子，也永遠都是我姜雁清的弟弟。”
沒人知道，那沈家於她而言，不過是個骯髒不堪的泥沼，裡頭充斥著算計與涼薄，她拼盡全力從裡頭逃出來，怎麼可能讓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再踏入那泥沼半步？
在她心裡，弟弟叫宋野也好，叫沈野也罷，姓宋也好，姓姜也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平安健康地活著，能有一處安穩的居所，能不再受半分委屈，這就夠了。
宋野聽著這番話，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些年，他雖知道自己不是宋家親生，卻也從未被虧待過，可心底總藏著一絲隱隱的不安，怕自己是個外人，怕有一天會無家可歸。
可此刻，姐姐的話像一股暖流，順著心口蔓延至西肢百骸，驅散了冬日的寒涼，也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姐，謝謝你。”
姜雁清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帶著暖意。
“傻瓜，咱們姐弟倆，血濃於水，永遠都不必說謝。往後，有姐在，再也沒人能欺負你們。”
“嗯。”宋野用力點頭，將眼底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轉身就邁著大步衝進了院子，聲音洪亮地喊著：“娘！小妹！我回來了！”
屋裡的薛翠玲正坐在炕邊，聽到院門口宋野的聲音她和宋圓圓倆皆是一怔，手裡的活計和書本瞬間掉落在地，幾乎是同時起身，小跑著就往屋外衝，連鞋子都差點穿反。
就連坐著輪椅的宋大奎也慢慢出來了。
“阿野！我的阿野！”薛翠玲第一個衝到宋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雙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指尖細細地摩挲著，又扯了扯他的胳膊、捏了捏他的腿，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生怕他身上有半點傷痕。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底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可算回來了，可算回來了，娘日日爺爺都想著你。”
宋圓圓也撲了過來，抱著宋野的腰，仰著小臉，眼睛紅紅的，聲音軟軟的。
“哥，你終於回來了，圓圓好想你，每天都在盼著你回來。”
薛翠玲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擦乾臉上的淚水，拉著宋野的手，又看了看一旁的姜雁清，臉上滿是感激與歡喜。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阿野，雁清，這天兒冷，雪又沒停，快進屋，屋裡燒了炕，暖和。”
路過宋大奎的時候，宋野本不想搭理他的，但看著他熱切含淚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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