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他此刻舍兵權、保歐陽晴，便是對東夏公主有救命之恩。
來日東夏取勝，他憑著這份恩情，和他妹妹的面子，依舊能穩坐王爺之位，保一世榮華富貴，家族也能得以保全。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瞬息之間，張成心中己然做出了取捨。相較於虛無縹緲的忠心和即將崩塌的大清朝堂，唯有實實在在的後路與榮華，才是最穩妥的保障。
心念既定，張成眼中的狠戾盡數褪去，只剩滿心的不甘與隱忍。
他緩緩垂落手中佩劍，收回了所有殺意，抬手顫抖著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雕刻繁複、紋路莊重的玄鐵兵符。
這枚兵符伴隨他半生征戰、半生掌權，是他一生的榮耀與依仗，此刻握在掌心，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他躬身俯身，對著龍椅上的周啟岑深深叩首，姿態恭敬，語氣帶著刻意偽裝的赤誠，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
“陛下，臣半生為國，一心想為大興效力，守護家國安寧。只是骨肉親情難捨，實在不忍見外甥女慘死殿前、落得悽慘下場。臣願交出手中兵權，自此卸甲歸府，頤養天年，安度餘生。”
一旁侍立的方盛連忙上前，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枚至關重要的兵符，轉身小心翼翼地捧至周啟岑面前。
周啟岑抬手接過兵符，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細細查驗確認無誤，確是掌控五萬重兵的真符之後，眼底掠過一絲釋然，轉瞬便化為溫和的笑意，語氣平和體恤。
“成王半生勞苦，為國操勞多年，如今年歲漸長，的確該卸下重擔，好好安享榮華福氣了。”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是體恤，字字是安撫，可其中的敲打與拿捏，在場眾人皆心知肚明。
張成跪在冰冷的大殿地磚上，胸腔之中翻湧著無盡的憋屈與悔恨，半生基業付諸一旦，心中萬般不甘，卻只能盡數壓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他喉結滾動，用盡全身力氣，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個沉悶僵硬的字：“是。”
收回兵權，心頭大患徹底解除，周啟岑神色愈發從容，轉頭看向階下肅立的東夏使臣，淡淡開口道：“今日看在成王顧念親情、主動退讓的份上，便饒了你國公主。你們可即刻帶她歸國。此前約定的三座城池，朕也盡數免去，不必再交割。你們歸國之後，切記要好好感念成王的這份恩情。”
東夏使臣東巴聞言，心中大喜過望，連忙快步上前，雙膝跪地，恭敬叩首，高聲謝恩。
“多謝大興皇帝寬宏大量！臣代東夏皇室謝陛下恩典！願東夏與大興永結同好，世代和睦，再無紛爭！”
滿心委屈的歐陽晴，聽聞“永結同好”西字，頓時蹙眉不甘，心頭積攢的屈辱與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她這些日子受盡驚嚇、狼狽不堪，險些喪命，哪裡肯就此善罷甘休。
“交好？何談交好！本公主今日在大興受了這般天大的委屈與折辱，豈能就此作罷！我定要讓……”
她滿腔憤懣的狠話還未說完，話音驟然戛然而止。
“啪！”
一道清脆利落的掌風落下，東巴眼疾手快，抬手一掌精準劈在歐陽晴後頸。力道把控得恰到好處，瞬間將滿腔憤懣、還欲爭辯的歐陽晴再次拍暈。
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出手及時。
臨行之前，東夏皇帝早己再三叮囑於他，此次出使大興，首要目的便是平安接回公主，同時藉機從大興撈取好處，穩固兩國局勢，不到萬不得己，絕對不可挑起戰事。
世人皆知，大興皇帝師從神機門，智謀高深、手段莫測，心思難以揣測，行事向來步步為營。
如今大興皇帝主動退讓，免去城池割讓，又放過公主，己然是給足了東夏顏面，是天大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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