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邃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這世間所有的紛爭都驚不起他半分波瀾。可心底卻悄悄對蕭景煜生出了幾分讚許。
這孩子總算不太笨，那天的話看來還是點醒了他。
“景煜，”蕭非陌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許引導，“你說的這些，都只是你的判斷。說到底，你手裡沒有真憑實據，不是嗎？”
蕭景煜猛地抬起頭，用力搖了搖，眼底多了幾分執拗：“皇叔，侄兒不需要求證！事情一定就是這樣的！否則為什麼一切都來得這麼巧合？母妃素來康健，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離世？我們母子一向小心謹慎，從未得罪過他們……”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繼而，他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侄兒要給母妃報仇，求皇叔幫我！”他說罷，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蕭非陌聞言，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首首逼視著蕭景煜，“為什麼一定要報仇？”
他丟擲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問題，“或許，成為奪嫡的棋子，對你來說也未必是壞事。起碼，這能讓你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更近一步，將來若是能順勢往上走，坐擁萬里江山，難道不比為一個己故之人復仇更划算？”
這話說得首白又犀利，像是一把刀，首接戳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蕭非陌緊緊盯著蕭景煜的反應，想看他會不會被“江山”二字動搖。
畢竟，那是多少人窮盡一生都在追逐的東西。
可蕭景煜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少年眼底沒有半分嚮往，他幾乎是立刻就搖了搖頭，語氣坦率，不摻一份雜質：
“皇叔，侄兒從沒想過要奪嫡，也根本不是那塊料。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侄兒應付不來。”
他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幾分無助，“侄兒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守著母妃的念想過一輩子就夠了。如今母妃被害，侄兒只求皇叔能庇佑我，幫我為母妃討回公道。”
蕭非陌見他神色坦蕩，眼底沒有半分虛偽，便收回了銳利的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平和：“你想怎麼做？”
蕭景煜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侄兒想報仇，可著實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求皇叔指點。
只要皇叔願意幫侄兒報仇，侄兒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皇叔的！
日後皇叔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侄兒萬死不辭！”
“怎麼不去找皇兄？為什麼會想到來找本王？”蕭非陌看向他。
“侄兒本就不為父皇重視。這種無憑無據的事情，父皇不會相信的。”
蕭景煜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只會認為我在無理取鬧。”
“可是皇叔不同。侄兒覺得皇叔能洞察一切，侄兒覺得，如果皇宮裡還有一人可信，那便是皇叔。”
他的話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卻又坦率得有些可愛。
“你真這麼想？”蕭非陌端坐在主位上，語氣平靜，眸光沉靜，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心中在想什麼。
蕭景煜見狀，目光更加堅定，右手高高豎起，“皇天在上，后土為證，若我剛才所言有半句虛言，便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擲地有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帶著幾分孤注一擲。
蕭非陌的眸光終於微微動了動，那潭深水裡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他緩緩抬眼，看向蕭景煜緊繃的臉龐，原本冷硬的語氣稍稍柔和了些許，擺了擺手道：“起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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