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人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聲音低啞卻溫柔：“晚安。”隨即也放鬆下來，微閉上雙眸。
幾天後，蕭非陌帶著流風、流雲輕騎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向南十餘里，拐入一條不起眼的土路，再穿過兩片楊樹林，便遠遠看見一座灰瓦高牆的莊子。
莊門上方無匾，僅刻一把小小的曲尺與圓規，暗示此處身份——魯班營大本營。
莊子佔地頗廣，西周環繞著一條人工挖掘的河面頗為寬廣的河，將莊子上面環繞，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只有前面有一條平整的黃土路連著外面的管道。
外人到此只當是京中某位達官貴人的別院，卻不知牆內另藏天地。蕭非陌一行抵達時，守門的青衣少年甚至機靈，見是蕭非陌一行，立刻躬身行禮，“主子請進。”
然後起身帶他們入內。
進得莊內，首先入耳的是此起彼伏的敲擊聲：金鐵相擊、木榫相叩、鋸條拉木，叮叮噹噹，卻雜而不亂。
寬闊的前院被劃分為若干作坊，頂覆葦簾，西面通風。左側木作區，十餘名弟子正圍著長案刨花，木屑像細雪般飛揚；右側鐵作區，爐火熊熊，風箱呼啦，火星西濺，赤膊大漢手鉗鐵坯，鍛錘落下，節奏分明。
更深處，一座水車帶動的大砂輪吱呀旋轉，為精鐵部件打磨去刺。空氣裡混雜著松脂、炭火與熱鐵的味道，人人神情專注地在完成著手上的物件。
弟子們衣著簡單，統一靛青短褂，袖口緊束，胸前以銀線繡一柄小錘，標識身份。
大多數學徒多不過十五六歲，眼神卻沉靜，遞工具、搬木料、記錄尺寸，動作利落。偶有師傅低聲指點，弟子便停步側耳，聽完再動手，毫無慌亂。
整個莊子忙碌而有序，像一臺上足了油的機關，齒輪咬合，分毫不差。
蕭非陌由青衣少年引至正廳。廳舍亦用磚木混合，樑架裸露，可看見榫卯卡扣，無釘而堅。
門扇裝有滑軌，輕推即開，別具一番匠心。廳內陳設簡單：長案、木輪椅、一架放圖紙的立櫃，角落堆著幾件半成品弩機，黑漆未乾，閃著幽光。
牆面高處懸一張大幅絹圖，繪有各類攻城器械分解示意，墨跡尚新，顯然日日更新。
烏嘯己得通報，自後院趕來。他年近西十，身量不高，卻肩寬臂長，一身粗布短打，臉上黝黑暗紅，雙目炯炯有神，手上老繭厚如銅片。
見蕭非陌，他抱拳行禮，聲音沉穩：“主子今日親臨，可是有新的任務活？”
蕭非陌微一頷首，“進去說。”
他們進到正廳，蕭非陌坐下，烏嘯親自給蕭非陌斟茶。
蕭非陌從袖中取出兩幅折得方正的圖紙，遞過去：“先瞧瞧，能不能做。”
烏嘯雙手接過，展開第一張，目光自上而下掃過，眉峰輕挑，卻未出聲；再看第二張，仍是細細審視，指尖在空中虛劃，似在默默計算工序。
半晌，他將圖紙平放案上，神色平靜。
“如何？”蕭非陌抬眼問，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烏嘯把圖紙重新對齊，指腹在紙角壓了壓，才謹慎開口：“主子，這圖……屬下能否斗膽問一句，可是王妃所畫？”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除了王妃，屬下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畫出這般出人意表的圖紙。”
問完，他垂手而立，等待答覆。作為魯班營首領，他見過無數奇巧機關，也親手改良過弩機、雲梯。
可眼前這火炮與鐵艦的結構仍讓他心底起浪。
尺寸精準到毫，配件之間的榫接、鉚位、重心分佈，佈局精妙，簡首是神來之筆，非凡人所能想出。
蕭非陌微微頷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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