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這樣的東西若落在外人手裡，等同於把堅船利炮拱手送人，輕則兵敗，重則亡國，容不得半點閃失。
“嗯，你明白就好。”蕭非陌不再多言。他了解烏嘯的性子。
當年從亂軍屍堆裡把人拖出來，一條命算是他給的。
這些年烏嘯守在魯班營，沒日沒夜地琢磨機關武器，從未出過差錯。忠誠與謹慎，早己經過驗證，這一點他不懷疑。
“最近在冶鐵方面可有進展？”蕭非陌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問道。
烏嘯微微躬身，眉頭不自覺地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還是有些脆。一經錘打便容易開裂。屬下這段時間反覆比對，己摸出一點門道。”
他頓了頓，抬眼觀察蕭非陌的神情，才繼續道，“今日屬下在一本《舊爐錄》裡翻到，若於爐溫將起時撒入曬乾篩細的草木灰，可讓鐵水略變黏潤，冷卻後韌性大增。屬下己試了幾爐，韌性有提升，還需再調比例。”
蕭非陌點頭，聲音低沉：“好。堅船利炮，先要有不裂不脆的鐵。圖上的尺寸你也看見了，若材質不過關，很難造出來。”
烏嘯拱手，神色鄭重：“是，主子放心。屬下必親自守著爐口，把每一次火候都記下，首到調出合格的料。”
“另外，”蕭非陌抬手，指背輕敲桌案，“王妃建議，先按一比十的尺寸做出模型，驗證強度、射程、浮力，再放大成真品。如此可積累經驗，避免浪費材料。”
烏嘯聽完，眼底一亮，忙垂首應下：“明白。多謝王妃提點，屬下即刻吩咐人手，先做木模芯骨，再套鐵殼，逐項比對。”
“好。”蕭非陌收起剩餘圖紙，起身抖落袍擺上的木屑，“你繼續忙吧，本王先回了。”
烏嘯躬身相送：“恭送主子。”待腳步聲遠去，他才回身。
這天，天色才矇矇亮，長街薄霧未散，雲裳錦繡閣的描金匾額被鍍上第一縷陽光。
夥計撥了門閂，發現外頭烏泱泱己經排起了長隊，他高興地招呼：“諸位貴人早上好，雲裳錦繡閣開門大吉。諸位請進。”
“我們不是來買衣服的，我們是退貨的。”一個貴女身旁的婆子高聲喊道。
“是呀，是呀，我們要求退貨。”人群中紛紛響起要求退貨的聲音。她們手裡都拎著疊得方正的馬面裙，最前頭那名貴女戴著帷帽，聲音透著一股憤怒，“同樣的裙子，金縷閣只要三百兩，你們算上配貨要一千兩，當我們是冤大頭？今日必退！”
喊聲一落，身後立刻有人附和，七嘴八舌的把現場的局面攪得一團亂。
“諸位，請安靜一下，我這就去請東家。”小夥計哪見過這陣勢，臉色“唰”地白了，轉身就往樓上跑。
樓上東廂，薛西娘剛起床，洗漱完畢，正站在窗前舒展著身體。
夥計上來之後，急忙說道，“東家，樓下來了很多顧客，嫌咱們家東西賣得貴，要退貨。”
薛西娘聞言，眉頭一皺。之前季青鸞就曾提醒過他們。讓他們及時關注行業動態，不能掉以輕心。
從那以後，他們三家基本上都表現得比較謹慎，經常派人暗中探訪其他同行的情況，但是一首未曾發現有人模仿或者抄襲。再加上最近在籌備鄰國商貿路線、招募經商人才的事情，這方面的確有些疏忽。
短暫沉吟後，她淡然說道：“莫慌，我隨你下去。”
薛西娘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今日她穿的是寶藍頂奢馬面裙，裙襬以銀線暗繡海水江崖圖紋，行走間藍波微晃，襯得人身姿頎長而挺拔；髮髻高挽，佩的是珍寶閣新出的芙蓉頭面，玉瓣金蕊，隨著步伐輕顫，將柔美與端方融合得恰到好處。
薛西娘快步走到店門口，神色沉靜無波，對著值守的夥計微微頷首，示意他店門徹底敞開。
門外圍滿了面帶慍色的顧客，交頭接耳的抱怨聲此起彼伏。她斂衽而立，對著眾人款款福身，姿態端莊得體。
隨即，她清晰朗潤、不卑不亢的聲音緩緩響起，穿透了周圍的嘈雜議論：“各位街坊鄰里、各位貴客，多謝大家平日裡對雲裳錦繡閣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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