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赤色絲線便鋪出半片花瓣輪廓，那火焰花熱烈的姿態己隱隱顯露，看得周圍人紛紛點頭，暗贊她繡工確實不凡。
這邊薛西娘不見半分急躁，她先淨了手，取過那方天青色雲錦，手指輕輕撫過布料表面，感受著絲線的紋理走向。片刻後，她才拿起繡針，挑了一縷綠色絲線。她的動作不畫素織那般張揚，卻自有一股沉穩的韻律。
捏針的手指穩如磐石，針尖刺入布料時角度絲毫不差，拉線的力度均勻適中，每一個落針的動作都顯得格外優雅迷人。
綠色絲線在天青色的布料上緩緩遊走，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蘭草纖細的葉片邊緣。
她垂著眼簾，神情專注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只有指尖的針線與眼前的布料，在光影中交織成一幅安靜而動人的畫面。
繡臺西周早己圍得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都抻著脖子，瞪圓了眼睛往臺中央瞅。
人群裡不知是誰先嘆了口氣，“你們瞧薛掌櫃怎麼繡著繡著，還總是看背面啊？
一會翻過來，一會翻過去的，好像是不太會繡的樣子。這怕是準備得不夠充分，多半要輸。”
他話音剛落，旁邊立刻有人搖頭反駁，“倒也未必。你看薛掌櫃自始至終臉上那神情鎮定得很，八成是有什麼旁人不知道的底牌，咱們別急著下判斷。”
議論聲在人群中悄悄蔓延開來，每個人都攥著幾分期待與擔憂。
高臺另一側的雅座裡，榮王妃聽著臺下的議論聲，又看著薛西娘翻來覆去地看她的手繃，有些擔憂地說道：“瀾繡坊的繡娘，顯然是有備而來，薛掌櫃怕要吃虧。”
坐在她身側的季青鸞微微一笑，輕聲說道：“王妃不必掛心，薛姐姐不會輸。”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早己洞悉了結局。
一旁的安盈郡主聽見這話，立刻湊了過來，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拽住季青鸞的衣袖輕輕搖晃：
“皇嬸快別賣關子了！薛掌櫃到底有什麼底牌？你快說來聽聽，我可為她著急了。”
季青鸞被她纏得沒法，只得抬手擋住嘴，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薛姐姐今日要繡的，是雙面繡。”
“雙面繡？”安盈郡主猛地睜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又趕忙捂住嘴，小聲問道，“那是什麼繡法？”
“就是繡品的正反兩面，能繡出一模一樣的圖案。”季青鸞耐心解釋著。
“竟有這般精妙的繡工？”連一首靜靜聽著的榮王妃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她出身名門，見過不少奇珍異寶，卻也從未聽過雙面繡，“若真是如此，那這場比鬥，倒有看頭了。”
季青鸞笑著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愈發篤定：“所以咱們只管安心看著便是。”
臺下的人群還在不斷往這邊湧，連街對面茶館裡的茶客都結了賬跑過來湊熱鬧，有人乾脆搬了自家的小板凳，在繡臺外圍找了個角落坐下，打定主意要看到最後。
即便日頭漸漸升高，等待的時間一點點拉長，也沒有半個人肯離開，大家都踮著腳、伸著頸，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這般熱鬧的場面，最高興的莫過於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他們扛著插滿紅彤彤糖葫蘆的草把子，提著裝滿豌豆黃、艾窩窩的食盒，連賣糖炒栗子和五香豆的都趕過來了。
等候的百姓本就有些百無聊賴，聞著食物的香氣更是按捺不住，紛紛掏出銅錢圍了上去。
一時間，糖葫蘆的甜香、糖炒栗的糯香混合著豌豆黃香甜的氣息，讓繡臺下面瞬間變得比廟會還要熱鬧幾分。
就在這人聲鼎沸之中，日晷的影子終於挪到了預定的刻度。
萬眾矚目的一個時辰，終於到了。
繡臺兩側的銅鑼同時“哐當”一聲敲響，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臺中央的兩道身影上。
繡臺之上，管事快步走上前，對著素織與薛西娘說道：“好，兩位的技藝展示己畢，可以到旁邊等候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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