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這繡工也太絕了！”臺下立刻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緊接著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驚歎。
“瀾繡坊果然名不虛傳，素織姑娘的繡品就是拿去宮裡當貢品都綽綽有餘。”
“你看那火焰花的紋路，精緻細密，栩栩如生，太美了！”
張姑姑顯然也對這幅作品頗為認可，她雙手拎著繡品的兩角，在臺上來回走了三圈，特意將繡品充分展示給周圍的百姓看。
等場間的讚歎聲稍平，她才放下素織的作品，轉而拿起了薛西孃的繡品。天青色的雲錦上面繡著三片舒展的蘭草葉子。葉子用的是深淺不一的豆綠繡線，針法疏朗，卻把蘭草的柔韌風骨繡得淋漓盡致，顯得格外淡雅素淨。
其中一片葉子的頂端，還繡著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瓢蟲，紅底黑斑，觸鬚用極細的銀線繡成，微微翹起，竟透著幾分憨態可掬的靈動。
“薛掌櫃的繡品是好看的，蘭草繡得有風骨，那小瓢蟲也怪可愛的。”臺下有人小聲議論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可跟瀾繡坊那幅比起來，還是差了點一絲，不夠讓人印象深刻。”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火焰花多亮眼啊，一看就抓人眼球。要是讓我選，我也更偏向瀾繡坊，那樣明豔的花樣，誰看了不喜歡？”
也有少數偏愛素雅風格的人輕聲反駁：“我覺得薛掌櫃的繡品更有韻味，越看越耐看，不像火焰花那麼張揚。”但這話很快就被周圍的討論聲淹沒了。
張姑姑將兩幅繡品並排放在身前，目光掃過臺下攢動的人頭，提高了聲音問道：“諸位都看清楚了，你們覺得這兩幅作品，哪一幅該勝出？”
“瀾繡坊！”幾乎是話音剛落，就有一大片人齊聲高喊，聲音洪亮得震得周圍的樹梢都微微晃動。
緊接著，“瀾繡坊”的呼聲就像潮水般湧了起來，一波高過一波，整個場子都被這股聲浪填滿了。
“雲裳錦繡閣！”就在這片喧囂中，也有幾道清亮的聲音喊出了薛西娘繡坊的名字，那是幾個站在後排的年輕女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執拗。
只是相較於“瀾繡坊”的鼎沸人聲，這呼聲顯然弱了不少，剛冒出來就被淹沒在浪潮裡。
評審臺前的人群本就因張姑姑遲遲不宣佈結果而有些蠢蠢欲動，這時，不知從圍觀的人潮裡哪個角落突然爆發出一聲粗嘎的高喊，“我呸！雲裳錦繡閣就這水平，一件衣服也敢喊出千金價，明擺著是把咱們上京人當冤大頭騙！”
這話一齣，立刻引來了一片刻意附和的聲浪。旁邊一個穿著短打、腰間別著算盤的漢子踮著腳嚷道：“可不是嘛！這繡品很普通，如何能賣出那等高價？依我看，趁早捲鋪蓋滾出上京，別在這兒汙了咱們的眼！”
“到底還是瀾繡坊的繡品地道！針細線密，那才叫真本事！”人群裡有人大聲附和，“雲裳錦繡閣空有個花架子，內裡全是草包！”
更有甚者，嘴裡己經罵罵咧咧：“騙錢的黑店！趕緊倒閉！以後誰再買雲裳的東西，那才是腦子進水了！”
一時間，指責聲、謾罵聲、摔東西的聲響混在一起，將場面推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波刻意煽動的氣氛帶動了很多人的情緒，連原本中立的看客都被帶著皺起了眉，看向薛西孃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質疑。
張姑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抬起戴著玉鐲的手，輕輕往下壓了壓，那動作帶著宮中之人的威嚴和氣勢，竟真的將喧鬧的人群給平息下來，只餘下幾聲零星的嘀咕。
她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開口道：“看來眾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好壞自有公論。經過我和李大家的反覆品鑑，我宣佈，本次‘上京繡藝大賽’的獲勝者是——瀾繡……”
“等一下！”一個清亮卻帶著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像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硬生生攔住了張姑姑即將出口的名字。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只見薛西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似乎從亂軍中殺出的女將軍般，脊背挺得筆首，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反倒給人一種沉穩的氣場。
張姑姑的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薛掌櫃，你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對我和李大家的評判結果有異議？
還是說，你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疑我們的眼光？”
她的話裡帶著壓迫感，彷彿只要薛西娘點頭，就是對整個繡界權威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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