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神中掠過一絲疲憊與悵然，“只是近來總覺得身體越來越不濟了，怕是……也到了該為江山社稷考慮的時候了。”
長安依舊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有半分插話的念頭。
這兩日，蕭秉麟龍體違和，讓長安傳了他的口諭：
凡軍國大政，悉交攝政王蕭非陌、宰相季延及各部尚書協同處置；每日早朝議事，由攝政王主理，議事畢將結果詳實奏報即可。
旨意初下時，大臣們也並未太過掛懷，太醫院的太醫都醫術高明，想必不久即可讓皇上痊癒。
可一連幾天過去了，蕭秉麟的身體狀況似乎並沒有好轉。
到了第五日早朝，當蕭非陌身著親王蟒袍，在龍椅側首的紫檀木案後落座，用平穩卻無半分溫度的聲音宣佈議事開始時，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終於後知後覺地心頭一沉——皇上這病，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嚴重。
早朝散後，大臣們魚貫退出太和殿。宰相季筵帶著六部尚書走到蕭非陌面前，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審慎：“陛下己病了多日，咱們這些做臣子的，終究放心不下。不知攝政王可否同我們一道，去寢宮探望一番？也好親眼看看陛下的狀況。”
他說罷，身後的六部尚書也都紛紛附和，目光裡滿是期盼與擔憂。
蕭非陌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穩：“好。”
一行人沿著硃紅宮牆下的甬道前行，一路行至皇上寢宮外，守在門口的小太監立刻躬身行禮，不等眾人開口，便主動進去稟報。
很快，殿內的珠簾被人從裡掀開，長安走了出來，他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攝政王殿下，各位大人，陛下說了，請諸位進殿說話。”
蕭非陌微微頷首，率先抬步邁入殿內。殿中燃著淡淡的艾草香，混合著參湯的氣息，讓人心頭莫名地有些沉重。
蕭秉麟斜倚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龍榻上，身上蓋著團龍紋錦被，往日里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半眯著，臉色略顯蒼白。
“見過皇兄。”蕭非陌走到榻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腰身微躬。
季筵帶著六部尚書緊隨其後，一行人整齊地跪在地上，動作劃一，聲音恭敬而懇切：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平身吧。”蕭秉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病後的幾分沙啞，不復往日的洪亮有力。
“皇兄身體感覺怎麼樣？”蕭非陌問道，“可按時服藥了？”
蕭秉麟靠在疊起的軟枕上，點頭說道，“好多了。”他頓了頓，似是感覺有些費力，抬手揉了揉眉心，“就是身上還有些綿軟，何麟跟朕磨了半天，非讓朕再靜養兩日不可。”
說完，他目光掃過立在蕭非陌身側的幾位臣子，問道，“這兩天朝堂之上可有發生什麼大事？”
蕭非陌側過頭，目光掃向站在旁邊的宰相季筵。季筵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回陛下，這兩日各部遞上來的皆是常規政務，如漕運糧草的清點、各地秋糧的徵收等，臣與幾位大人己先行核批，待陛下康復後再呈御覽。”
說到此處，他微微抬眼，目光誠懇，“望陛下安心靜養，保重龍體，臣等都盼著陛下早日臨朝。”
蕭秉麟緩緩點頭，目光又看向蕭非陌。真正讓他牽腸掛肚的，是那件關乎國本的大事。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蕭非陌身上，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皇弟，先前議定的改革事宜，可有推進？”
“回皇兄，”蕭非陌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臣弟己召集戶部、工部的幾位老臣開過幾次議事會，目前正在著手製定整體策略。待詳細的章程定下來，必定先送呈皇兄過目，確認無誤後再推行。”
“嗯。”蕭秉麟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咳嗽了兩聲，“這改革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既要革除積弊，又不能驚擾民心，慢慢來，把細節都考慮周全。”
見他說話間己顯疲態，蕭非陌拱手道：“皇兄既需靜養，若沒其他事情，臣弟與諸位大人便先行告退。您好生歇息，臣弟改日再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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