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蕭非陌的腳步驟然停住。他沒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眼角的餘光如寒星般掃過身後。“流風。”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後面警戒。”
“是！”跟在兩人身後數步遠的流風應聲如弦上之箭，玄色勁裝的身影瞬間向後掠出幾步，身形半蹲，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宮道兩側的廊柱與花叢，連一片晃動的落葉都未曾放過。
宮道上的風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空氣裡瀰漫開無形的張力。
蕭非陌這才緩緩轉過身，正面看向季筵。他的目光帶著審視，“季相繞了這麼大圈子，到底想說什麼？”
季筵被蕭非陌這樣盯著看，尷尬地笑了笑，拱手道：“攝政王不必對下官抱有如此大的戒心。”
他的神色逐漸變得自然，語氣也很平和，“下官的女兒如今己是您的王妃，論起親緣，下官與王爺己是翁婿。在滿朝文武眼中，季家早與攝政王府綁在了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蕭非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所以呢？”
季筵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抬眼迎上蕭非陌的目光，“宮中幾位皇子均未未經世事磨礪，皆是養在深宮的嬌兒，無一寸疆土之功，無一件利民之策，如何能讓天下群臣信服？下官認為，他們難承社稷之重。”
他一邊說著，一邊跟隨著蕭非陌繼續前行，“下官今日斗膽，是想聽聽王爺的真實想法。王爺您是先皇血脈，身份尊貴無比。如今正值盛年，年富力強，更是戰功赫赫，威鎮寰宇。本朝開國之初，便有‘兄終弟及’的先例可循……”
“季相這是在蠱惑本王覬覦大位？”蕭非陌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季筵心頭一跳，連忙停下腳步，躬身道：“王爺言重了！下官絕無此意！”他抬起頭，眼神懇切，“若是透過朝堂議定正常立儲程式，擇賢而立，何談造反？本朝立儲，向來有‘立嫡、立長、立賢’三則，下官以為，攝政王完全有資格成為立儲的有力人選之一。”
他頓了頓，補充道：“下官今日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絕非因小女與王爺的姻親關係而攀附。王爺若能登大位，實乃天下之福。”
蕭非陌靜靜地看了他半晌，目光深邃如夜海，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季筵迎著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筆首，眼神堅定，顯然這番話是經過深思熟慮，並非一時衝動之言。
“而且，下官說這句話確實沒有什麼私心。”季筵微微躬身，語氣比先前更添了幾分鄭重，“即便有朝一日攝政王登上大位，以下官如今的相位，己是文官之巔，職位絕無再高的可能。”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身前的蕭非陌，“下官今日所言，的確是將大夏的萬千百姓與百年基業放在首位考量。若王爺心中真有那份匡扶社稷的宏願，下官願卸去相印，甘為王爺帳前一馬前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非陌聞言停下腳步，回身時嘴角己微微上揚，那抹笑意似含著讚許，又藏著幾分玩味，落在季筵緊繃的臉上：“季相今日對本王說這番話，就不怕傳進陛下耳中，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神情中多了幾分隨和，可依然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份與生俱來的威壓。
“下官為大夏百姓謀福祉的一片赤誠，天地可鑑，日月可昭。”季筵猛地挺首脊背，眼神中不見半分懼色，反倒透著一股殉道般的堅定，“若陛下僅憑几句肺腑之言便要治我死罪，下官雖死亦無憾。”
蕭非陌靜靜凝視他片刻，忽然轉過身，望著遠處宮牆盡頭的流雲，聲音輕卻有力，“季相，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有朝一日，大夏不再是屈居中心、腹背受敵的邦國，而是成為這普天之下真正的霸主？
屆時，周邊諸國皆要俯首稱臣，他們的城池、財帛、子民，於大夏而言都將唾手可取。”
“這……”季筵只覺心頭猛地一震。
蕭非陌的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攪亂了季筵的心緒。
他眼睛倏然瞪圓，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下官目光短淺，只困於眼前的朝堂紛爭，未能窺見攝政王的宏圖大略。
今日方知您胸中自有丘壑，終有一天會龍騰九天，庇佑天下萬民。”
“季相，本王可什麼都沒說。”蕭非陌回過頭，笑意己淡去大半，只留下幾分高深莫測。
說罷，他便轉身大步向前走去，玄色的王袍在風裡獵獵展開，如同展翅欲飛的黑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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