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鸞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這劇烈的顛簸震得移了位，胃裡翻江倒海，方才撞到額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可沒等她緩過勁，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觸感黏膩而清晰。
季青鸞明白，這是羊水破了。
“王妃！您怎麼了？”鶯兒緊緊挨著季青鸞，最先察覺到她的異樣。
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立刻嚇傻了。
季青鸞身上那件水綠色的裙襬，己經被暗紅色的血跡浸染出一大片。
鶯兒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著哭腔的呼喊都破了音：“血！是血啊！王妃，您……您別嚇奴婢，這可怎麼辦啊？”
“不是，是羊水破裂。”季青鸞虛弱地說道，“別慌……我只是……好像要生了……”
她腹中的墜痛不再是短暫的刺痛，而是一波緊過一波的絞痛，攪動的她的五臟六腑都鑽心地疼，每一次收縮都讓她眼前發黑。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痛撥出聲，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溼了耳邊的碎髮。
可眼下是什麼地方？是人聲喧鬧的長街，若是在這裡生產，她和孩子都可能性命難保。
“鶯兒……”季青鸞艱難地開口，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快，呼救！”
鶯兒聽到季青鸞的聲音，她好像終於有了行動方向，她不顧車身還在瘋狂顛簸，雙手用力推開馬車的側門。
半個身子探出去，對著喧鬧的街頭大聲呼救，“救命啊！有沒有好心人幫幫忙攔住這輛馬車！攝政王妃動了胎氣，要生了！求各位行行好，幫幫忙啊！”
“車上有孕婦！快攔住它！”周圍的百姓聽到鶯兒的呼救聲，自發地幫忙喊起來。
叫喊聲中，幾個挑著擔子、赤著臂膀的漢子當機立斷，抄起牆角的掃把、院門邊的粗木棍，呼喝著從兩側小巷奔出，呈扇形攔在了馬車正前方。
“籲——！”眾人齊聲喝止，兩匹馬在眾人的威懾下，終於停止了奔跑，馬蹄在地面上蹭出長長的火星，終於在原地刨了幾下，不甘地在原地打著響鼻。
車伕幾乎是從車轅上滾下來的，他踉蹌著站穩，掌心和手腕上全是暗紅的血漬。
剛才為了拽住失控的韁繩，他拼盡全身力氣後，虎口被硬生生掙裂。
他顧不上傷痛，幾步衝到馬前，一手按住馬的脖頸，另一手輕輕撫摸著馬的額頭，低聲安撫著。
兩匹馬鼻翼翕動，噴著粗重的白氣，渾身的肌肉還在微微顫抖，剛才那番不要命的狂奔，早己讓它們脫力，脊背的鬃毛都被汗水浸透，一綹一綹地貼在皮膚上。
可車伕望著馬那雙依舊帶著血絲的眼睛，心裡首打鼓。
誰也說不準這兩匹驚馬會不會突然再發起狂來，攝政王妃還在車裡等著救命，他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再用這兩匹馬了。
可眼下哪裡再去找兩匹馬去？回去換馬，一來一回也不知要耽誤多久。
想到這裡，他急得在馬車旁團團轉，“這可怎麼辦？”
“小夥子，別光乾著急，”幾個圍著圍裙、手裡還攥著菜籃子的樸實婦女擠了上來，“攝政王妃這是要生了，哪能在這大街上耗著？趕緊回王府才是正理，這半道上什麼都沒有，怎麼生？”
“就是就是，”旁邊一個帶著孫子的老婆婆老婦人接話，“生孩子是過鬼門關，得趕緊找穩婆！最好再請個大夫跟著，萬一有個胎位不正的情況，也能有個照應。”
“對呀對呀，王妃金貴身子，可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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