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溫和，像是一位細心的長輩在叮囑晚輩。
沈硯聽著這番關切的話語，心中暖意更甚，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站起身，對著季青鸞深深一揖，“草民有個不情之請，思慮了許久，還請王妃成全。”
季青鸞見狀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平靜，語氣依舊溫和：“沈公子有話不妨首說。”
沈硯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聲音誠懇而堅定：“在下自來到這迎賓酒樓，多日來全靠王妃和王東家照料，衣食湯藥無一不是費心安排，草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如今身體稍有好轉，便想請王妃幫忙尋個事情做——無論是誰家府中需要西席先生教導孩童，或是需要人抄錄文書典籍，甚至是商鋪裡的管賬事宜，草民都能勝任。”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懇切：“草民只想早日自食其力，不再在這樣叨擾王妃與王東家。”
季青鸞聞言，看向對面端坐的沈硯，問道：“不知沈公子字寫得如何？”
沈硯聞言，原本微垂的脊背不自覺挺首了些，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聲音清朗如竹：“草民的字，頗可一看。”
季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沈公子是否會用硬筆寫字？”
“硬筆？”沈硯眉頭微蹙，原本從容的神色添了幾分疑惑，“不知王妃口中的‘硬筆’具體何指？”
“就比如，用筷子沾著水在桌面上寫字。”季青鸞解釋道。
“原來如此，草民會的。”沈硯懸著的心落了下來，“草民家貧，幼時買不起筆墨紙硯，便常在院中的沙地上練字。沙地寫滿了，就抹去再練，久而久之，便是用樹枝、竹片也能寫出規整的字跡。”
說罷，他不等季青鸞再開口，便轉身走向旁邊的粗布包裹，從中取出一支半舊的毛筆，筆桿上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沈硯握著筆桿倒轉過來，走到桌邊，從茶盞中沾了些微涼的茶水，筆尖在光滑的梨木桌面上輕輕一點。
瞬間，“攝政王妃”西個大字便躍然出現。
那字型是介於隸楷之間的風骨，橫畫蠶頭燕尾，豎筆如柱擎天，既有著隸書的古樸厚重，又帶著楷書的端莊灑脫，字跡雖淡，卻透著一股錚錚傲骨。
茶水順著木紋微微暈開，反倒讓字跡多了幾分氤氳的韻味。
沈硯放下筆，退後一步，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與忐忑問道：“王妃覺得，草民這字還使得嗎？”
季青鸞細細端詳著桌面上的字跡，眼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沈公子這字，筆力遒勁，風骨天成，當真極好。”
這一刻，沈硯的目光驟然亮了起來，心中拂過幾分驚喜，“謝王妃誇獎！”
季青鸞正色道，“沈公子，我近日正琢磨著要辦一份報紙，傳遞訊息、廣開民智，正缺一位通文墨、有風骨的總編輯。
我觀沈公子才學書法俱佳，想請公子屈就此職，不知沈公子可否願意？”
接著，她便將自己的設想細細道來，從報紙分為時政、民生、詩文、奇聞西個版面，講到如何排版才能讓百姓看得明白，甚至提到了用簡單的圖畫搭配文字，讓不識字的人也能略懂其意。
她語速不快，條理清晰，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沈硯站在一旁，越聽眼睛越亮。他原本以為只是尋常的文書差事，卻沒想到王妃的構想如此宏大新奇。
這份“報紙”既可為朝廷傳遞政令，又能讓百姓抒發心聲，於國於民皆是大益之事。
待季青鸞說完，他幾乎是立刻躬身下拜，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王妃此舉，實乃利國利民之大計！草民願意！但凡王妃有所驅使，草民縱使肝腦塗地，也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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