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的中央，篝火最大的那堆旁邊，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幾個獸人正在跳舞。
說是跳舞，其實更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動作。
他們的腳步沉重而有力，每踩一步都揚起一片塵土，腳掌砸在石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像是戰鼓的鼓點。
手臂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手指張開又握緊，像是在模仿野獸的撲擊和撕咬。
只有他們的腳踩出來的節奏——劇烈地扭動和旋轉，肌肉在火光下像波浪一樣起伏。
嘴裡發出低沉的哼唱聲，那哼唱聲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音節——“嗬——哈——嗬——哈——”——但節奏感極強，
像是遠古的戰歌，又像是某種召喚神靈的咒語，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其他的獸人圍著跳舞的人坐成一個大圈，一邊吃肉一邊拍手，嘴裡也跟著哼唱。
拍手的聲音、哼唱的聲音、腳踩石板的聲音、火焰燃燒的聲音、油脂滴落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
小孩子們在人群外圍跑來跑去，學著大人的樣子手舞足蹈。
一個小狼崽化出了完整的狼形——一隻毛茸茸的灰色小狼，大概只有半米長——在人群的腿縫裡鑽來鑽去，嘴裡“嗷嗷”地叫著，尾巴搖得像風車。
另一個小狼崽化形只化了一半，頂著兩隻狼耳朵，拖著一條大尾巴，學大人的樣子拍手哼唱，
但節奏全亂了，拍子跟跳舞的人完全對不上，惹得旁邊的幾個雌性捂著嘴笑。
鳳薇薇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這幅熱鬧而溫暖的畫面。
她微微愣了一下。
這樣的場景，她己經沒有見過了。
修真界沒有。修真界只有清冷的洞府、冰冷的靈石、孤獨的修行路。
八百年的修行生涯，她參加了無數次宗門大典、無數次慶功宴、無數次同門聚會——但那些場合，觥籌交錯之間，全是算計和試探。
每個人都在笑，但笑容下面藏著刀。每個人都在說話，但話語裡面裹著毒。
末世更沒有。末世只有喪屍的嚎叫、城牆上的血戰、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舒城也有聚會，也有篝火，也有圍坐在一起吃肉的時候——但那種聚會，是在經歷了喪屍潮的生死搏殺之後，
人們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去同伴的悲痛，在疲憊和沉默中進食。沒有人跳舞，沒有人唱歌，沒有人笑。
這種——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只是為了吃一頓飯、笑一笑、鬧一鬧——這樣簡單而純粹的快樂，她沒有體驗過了。
鳳薇薇站在廣場邊緣，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銀白色長髮染成了溫暖的金色。
她的杏仁眼在火光中格外明亮，像是兩顆浸在蜜糖裡的琥珀。
就在她站在原地西處張望的時候——她在這裡認識的人不多，嚴格來說，只認識蒼狼和他的阿父狼圖，
但廣場上人太多了，她一眼望去全是人頭、獸皮、火光和陰影，根本找不到他們在哪裡——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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