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薇薇是餓醒的。不是“有點餓了”的那種餓，是胃像一口被掏空了的枯井、空空蕩蕩、絞痛得讓她在睡夢中都皺起了眉頭的那種餓。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想繼續睡——太累了，身體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連骨頭縫裡都是倦意。
但胃不答應，它叫得更響了，“咕嚕嚕嚕嚕”，像有人在她的肚子裡敲了一排小鼓，鼓點密集而急促。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鼻尖動了動。肉湯的香味鑽進來，濃郁的，鮮香的，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她的鼻子伸進去，抓住了她的胃，輕輕地往外拽。她睜開了眼睛。
玄龍端著肉湯走進來，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炕邊，彎下腰，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在炕沿上，看著她。
琥珀色豎瞳裡有光，一種深的、更沉的、像一萬多年前他找到她時、看著她蒼白的臉、把她抱在懷裡的時候那種光。
他看著她亂糟糟的銀白色頭髮、蒼白的臉色、微微乾裂的嘴唇，看著她在睡夢中都還在皺著的眉頭和蜷縮的手指。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薇兒，餓了麼？吃點下去。”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鳳薇薇從炕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接過肉湯碗。
碗是溫熱的，湯是溫熱的，不燙嘴，但還冒著熱氣，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臉。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從喉嚨滑下去，鮮的，暖的，像一條溫暖的河流從她的喉嚨流到胃裡，把空蕩蕩的胃填滿了。
她低頭，就著碗沿，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然後她端起來，咕咚咕咚，喝完了。她把碗遞給玄龍。“還要。”
玄龍接過碗，嘴角彎了一下。“還要。”他轉身走出房間，又端了一碗進來。
鳳薇薇接過，又喝完了。她又喝了第三碗。三碗肉湯下肚，胃不叫了，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紅潤，從紅潤變成了正常。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杏仁眼看著玄龍。“外面怎麼了？”玄龍看著她的眼睛。“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她垂在臉側的銀白色頭髮上。“你是最累的，最辛苦的，最強的是你——我的小妻主。”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他的琥珀色豎瞳裡有心疼，有自責，有那種“我沒能替你分擔更多”的愧疚。
鳳薇薇在疲憊中喝下了靈泉水，靈泉水恢復了她的體力，卻沒有填滿她的胃。
三碗肉湯下肚，她的精力己經恢復了大半。她沒有注意到玄龍的目光，沒有注意到他聲音裡那層薄薄的、像霧氣一樣的東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油漬的衣領，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硝煙味、血腥味、汗味、烤肉味混在一起，像一鍋被煮沸了的、濃稠的、渾濁的湯。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她抬起頭，杏仁眼裡的光從疲憊變成了堅定。
經過這一次流浪獸洗禮，她準備開啟了獸世之旅。
前路茫茫，何以為懼？她就是她，鳳薇薇。誰來挑戰，不服就幹。
準備橫掃獸世的自己，又怕誰？她不會對任何一個人說自己的心裡的打算——畢竟真真假假，對她來說還是朦朧的。她不需要說出來，她只需要去做。
“我們進空間吧。進空間沐浴，感覺一身很髒。”她掀開被子，穿上靴子。
玄龍站起來。“好。”他走出房間，叫了白玉和狐林。三個人站在鳳薇薇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