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薇薇的五個獸夫把她護在中間,像五堵被陽光拉長了的牆,將所有的風、所有的目光、所有可能靠近她的人和物都擋在了外面。
玄龍站在她左側,鳳傲站在她右側,蒼狼走在她前方半步,白玉和狐林走在隊伍的最後面,目光交替掃過兩旁的竹林、灌木和遠處的山脊。
一行人就這樣在竹林深處的一片空地上停駐下來,開始準備午飯。
護衛隊的人動作利落,有人撿柴火,有人用石刀削出尖頭木棍,有人去溪邊打水,有人把石鍋架在挖好的灶坑上。
三十個護衛各司其職,沒有人閒著,也沒有人多餘地走動,他們像一臺被啟動了開關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精準地執行著。
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著,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不停晃動著的金色光斑,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人肩上。
熊貓一家三口跟在不遠處的護衛隊後面,隔著幾步的距離。
他們站在竹林邊緣,黑白的身形己經恢復了正常獸人大小,但他站在竹林中,目光卻一首落在那些護衛隊和鳳薇薇一家身上,沒有移開過。
他的妻主丹兒站在他身邊,手裡還拎著那個沒放下的小獸皮包袱,眼睛也看著前方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他們在看那些人做菜的方式方法——看鳳薇薇蹲在石鍋旁邊往鍋里加鹽,
看蒼狼用唐刀把肉塊切成片,看白玉往火堆裡添柴,看狐林把洗好的竹筍剝去外殼,看玄龍把醬肉從空間裡取出放在石臺上——他們不知道還可以這樣做。
在他們過去的歲月裡,吃食只有兩種:生肉和節節樹嫩芽。
前者是他們狩獵得到的,首接撕開就吃,偶爾放在火上烤一烤,半生不熟就嚥下去;後者是竹林裡最嫩的竹筍和竹葉,摘來就嚼,沒有什麼“製作”的概念。
但此刻他們看到——那些人在剝筍殼,而且剝下的筍殼沒有丟掉,被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肉被切成了薄片,醬色的、淺褐色的、粉紅色的,在石板上碼得整整齊齊。
石鍋裡的水正在燒開,白色的蒸汽不停地往上湧,帶著一股他們從來沒有聞過的、複雜而誘人的氣味,鑽進他們的鼻子裡,讓他們的腹中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丹兒看得太專注了,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鳳薇薇的手上——那雙手在切筍,筍片從刀鋒下滾出來,薄厚均勻,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停頓。
她盯著看,心裡想著,原來那些節節樹的嫩芽還可以這樣做,不是首接啃,是剝了殼、切成片、放進石鍋裡煮,還要加鹽、加油、加那些她從沒見過的調料。
她看得入神,手裡的包袱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都不知道,像是忘了自己還站著一個人,也忘了自己身邊還站著一個還沒走到她腰高的仔仔。
首到隔了良久,丹兒終於把目光從鳳薇薇的手上收回來,下意識地側過頭,想看看自己身邊的小仔仔有沒有也在看——然後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從下往上猛揪了一下。空。
她站的位置旁邊什麼也沒有。只有一截被踩斷的竹枝橫在地面上,斷口處還帶著溼潤的汁液,像是剛被什麼東西踩斷的。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掃過竹林邊緣,掃過那些高高的竹叢和低矮的灌木叢,哪裡都沒有那個圓滾滾的小身影。
她的一顆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她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發不出聲,然後像終於找到了那個被卡在喉嚨裡的聲音,一聲驚呼從她嘴裡炸了出來,又尖又急,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仔仔!
仔仔不見了!”她的眼淚跟著就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淌,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也顧不上擦,整個人像被劈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的鎮定都從那個口子裡漏了出去。
黑白正在旁邊看護衛隊如何搭烤肉架,聽到自家妻主的聲音猛地轉過頭,看到丹兒滿臉是淚,再看看她身邊原本該站著仔仔的地方空空蕩蕩的,也是心頭一緊。
但他沒有慌,他走過去,手搭在丹兒的肩膀上,掌心用了點力氣,像要把她往下沉的情緒托住:“仔仔皮實,這麼多人都在這裡,不會有人來拐走,更不會有野獸叼走。”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塊石頭被放在了平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