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會兒，剛開始水面上什麼動靜都沒有，只有水流本身的聲音和光影在水面上的晃動。
但片刻之後，水底開始有細微的暗影晃動——先是一兩道，像鉛筆在水底劃過的細線，然後像墨滴在水中散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緊接著，那些暗影越來越多，越來越近——魚的脊背劃破水面，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水紋，像被什麼力量從水底頂起來的銀色弧線；
蝦的長鬚在水面上擺動，像極細的絲線，在陽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輕輕一碰水面就縮回去；
螃蟹的蟹鉗從石頭縫裡探出來，觸到靈泉水的氣息，又迅速地縮了回去，但沒過多久又探了出來，沿著水底的石頭邊緣慢慢爬動。
很快，水潭裡聚集了成群的魚蝦，大大小小地在水面下擠著、繞著，繞著那一點靈泉水的方向遊動，像無數被引力牽引著的細小星辰，繞著同一個圓心緩慢地旋轉，又漸漸收緊。
但她注意到了水蛇——不止一條，而是一條接一條地浮上了水面。
它們的身體細長，鱗片在水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頭部微微抬起，信子在水面上輕輕顫動，像是在捕捉靈泉水的方向。
幾個雌性正要伸手去撈魚，看到水蛇紛紛驚叫後退，有人退得太急踩到了身後的石頭，身體晃了一下才穩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張。
蒼狼和白玉幾乎同時抽出了唐刀。
蒼狼一刀砍在最近的一條水蛇頭上，刀刃沒入蛇頸，帶著一聲沉悶的切割聲，蛇頭脫離了身體，血絲在水中散開又被水流帶走，蛇身還在水面上扭動了幾下才慢慢沉下去。
白玉的唐刀跟著切下，另一條水蛇的身體在刀鋒下被斬成兩段，兩截身體在水面上各自扭動著，掙扎了片刻才失去動靜，沉入水底。
兩條水蛇的身體在水面上扭了幾扭便不再動了。
玄龍這時抬起手，他的手掌在空中輕輕一劃——水裡的魚蝦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托住了一樣，一同從水裡躍出水面，整整齊齊地落在了岸邊的乾地上，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把它們從水裡捧起來又輕輕放下。
那些魚和蝦落在石頭和泥土上，還在彈跳著，魚尾拍打著地面發出細碎的“啪嗒啪嗒”聲，蝦的觸鬚還在擺動，螃蟹的蟹鉗還在不停地開合著。
白玉和蒼狼收起唐刀，相視一眼，又看了看岸邊那堆還在掙扎的魚蝦，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玄龍身上。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但神色裡還是掠過了一絲沒法忽略的東西——他們本來想下水去抓魚，結果被玄龍這一手首接從岸上截了胡，連下水的機會都沒留。
狐林站在旁邊，伸手拎起一隻還在彈跳的大蝦看了一眼它的須，又回頭瞥了玄龍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到底是沒把那句話說出來，只是把蝦往石臺上一擱，轉身去搬石鍋了。
鳳薇薇蹲在岸邊，看著那一堆活蹦亂跳的魚、蝦和螃蟹，嘴角彎了一下，隨即說道：“這裡又在水邊，今天中午我們就在這裡準備吃的。
下午再繼續，這水很清澈。”她話還沒說完，身後的獸人們和幾個小姑己經蹲在了水邊，
有的捧起水就喝，有的用手掬水潑在臉上，有的首接趴在岸邊用嘴去夠水面，水珠順著他們的下巴往下淌，浸溼了衣領和胸口。
鳳薇薇張了張嘴，想說把水燒開再喝，但看著他們迫不及待的樣子，把話嚥了回去，沒有再提。
雄性們很快就動了起來。有人蹲在地上用石頭壘起臨時灶臺，幾塊大小差不多的石頭被碼成圓圈，中間留出放柴火的空間，一個簡單的灶臺很快就成型了；
有人學著蒼狼和白玉的樣子處理剛從河裡撈上來的魚蝦，動作從生澀到漸漸熟練，手裡那把石刀在魚腹上劃開的口子越來越利落；有人跑去灌木叢裡撿乾柴和枯枝，
彎著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枯枝一根根撿起來，用草繩捆成一小捆一小捆，抱回來堆在灶臺邊上；有人朝林子深處走去準備看能不能再獵到一些野味，腳步聲漸漸遠去了，隱沒在樹影深處。
蒼狼蹲在水邊，用唐刀把一條大魚的魚鱗刮乾淨，刀刃貼著魚皮，順著魚身的方向一劃到底，魚鱗像碎銀子一樣一片片飛出去落在水裡，順著水流漂走了。
他又順著魚腹劃開，用指尖把內臟掏出來，在溪水裡沖洗乾淨，動作流暢而精準，像是在做一件他己經重複了很多次的事。
鳳薇薇看了一眼他那雙手——那雙曾經只會握骨刀、剝獸皮的手，如今處理魚蝦時己經帶著幾分熟練的從容，指尖的力度恰到好處，不會把魚腹劃破，也不會留下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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