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一隻手扶著肚子，另一隻手搭在蒼狼的手臂上。“走吧，上三樓。”
蒼狼趕緊過來，扶著她上了三樓。鳳薇薇走得很慢，一級一級地爬樓梯，每爬一級都要停一下，喘一口氣。
蒼狼的手臂環在她的腰上，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
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腿在發抖，他的聲音也在發抖。“薇兒，慢點，不著急。”
小糰子跟在後面，飛在樓梯的扶手上面，嫩葉豎得筆首，綠豆眼睛亮晶晶的。“別緊張，深呼吸，慢慢走。”
到了三樓主臥。鳳薇薇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房間裡那張白色的大床，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套，白色的枕頭——太白了，白得像手術室的無影燈。
她皺了皺眉。“阿狼，把床上的白被套白床單全換下來。去另外拿獸皮來鋪上。”
蒼狼點了點頭，鬆開鳳薇薇的手臂，快步走進房間，把床上的白色床單被套枕頭套全部扯下來，抱到走廊裡。
又從櫃子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乾淨獸皮，鋪在床上。獸皮是深灰色的，但柔軟的，厚實的，鋪了一層又一層，像一朵巨大的雲。
鳳薇薇這才緩緩走進去，在床邊坐下。她脫了鞋子，脫了裙子，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袍。
她的肚子從睡袍下面凸出來，圓滾滾的，緊繃繃的，青色的血管在肚皮上蜿蜒，像河流，像樹根，像地圖上密密麻麻的交通線。她緩緩躺了下來。
小糰子飛進來，落在床頭櫃上。“白玉，狐林，把所有的東西準備好了，都進來。”
白玉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盆沿搭著疊好的乾淨獸皮。
狐林捧著一摞柔軟的小獸皮走進來，小獸皮疊得整整齊齊，像一疊白色的紙。
鳳傲端著另一盆熱水走進來，盆裡泡著幾塊乾淨的獸皮。
蒼狼站在床邊，握住了鳳薇薇的手。他的手在發抖，但握得很緊。
沒有等多久。鳳薇薇感覺羊水破了。不是“噗”的一下，是“譁”的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炸開了，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裡湧出來，浸溼了身下的獸皮。她看著天花板，沒有動。
小糰子飛到鳳薇薇的肚子上方，懸在半空中，嫩葉微微顫動著，綠豆眼睛盯著她的肚子。“蒼狼，你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輕輕地、慢慢地順。”
蒼狼鬆開鳳薇薇的手，把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太大了，大到一隻手掌就能蓋住她半個肚子。
他的手指微微張開，沿著肚皮的弧度，從上往下，輕輕地、慢慢地順。
鳳薇薇的肚皮在他的掌心裡跳動了一下，不是她的心跳，是裡面的心跳。
小糰子繼續指揮著。“白玉，你準備接第一個仔仔。”
白玉蹲在鳳薇薇的腿邊，冰藍色眼睛盯著，手指懸在半空中，不敢碰，不敢動。
他從來沒有接過生。他殺過兇獸，砍過柴，做過飯，縫過衣服，種過地，打過槍。他沒有接過生。
第一個仔仔出來了。不是“生”出來的，是“滑”出來的——像一條小魚從水裡滑出來，滑進白玉的掌心裡。
白玉愣住了。他的雙手捧著那個小小的、溼漉漉的、還在動的生命，像捧著一團正在燃燒的、但不會灼傷人的火焰。他的手指在發抖。
小糰子的聲音響了起來，像播報器一樣，又尖又細，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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