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薇薇走在隊伍中間，偶爾回頭去看那些小雌性。
她們正湊在一起，不知道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群在晨光裡撲騰翅膀的雀兒。
有人摘了朵野花插在同伴髮間，有人追著前面的小獸跑了幾步又折回來，還有人踮著腳去夠頭頂的枝葉，獸夫們在旁邊又是拉又是扶，生怕她們摔了。
她們笑的時候，連山裡的風都像是更輕快了幾分，把她們的聲音送出老遠，惹得林間的鳥雀撲稜稜地飛起，在樹梢上盤了幾圈，又落回枝頭。
鳳薇薇看著她們那樣無憂無慮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也跟著笑，可那笑總是淺淺的，落在嘴角，像水面上一掠而過的風。
她自己也知道，那笑容沒有根，浮在臉上，到不了眼底。她做不出那樣全然放鬆的、連眉梢都飛舞起來的快樂。
她試過，可怎麼試，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她有著少女的面容，少女的年紀，身量甚至比她們還嬌小些，混在這群雌性裡，單看外表，誰也不覺得她有什麼不同。
可她心裡頭裝的東西太多了。修仙界那八百年，整日與功法、丹藥、宗門、魔物打交道，同門之間也多的是算計和淡漠，她早就習慣了把情緒收斂起來；
末世的廝殺與逃亡更是讓她不敢放鬆，處處小心，夜夜枕著武器才能閤眼；舒家的溫暖與離散，像是心口上一道結了痂的舊傷，雖然不疼了，可總有一塊地方是硬的；
再到現在，獸世這三萬口人的吃穿住行、安危生計，全壓在她一個人的肩膀上。
她的心像是一本寫滿了字的舊書，就算換了一副嶄新的封皮，也再翻不出那種空白頁的輕盈來。
也許只有在敲鼓的時候，在唱歌的時候，在把一串串歡快的音符從指尖和喉嚨裡放出來的時候，她才能短暫地找回一點那種快樂。可像這些姑娘一樣，時時刻刻不焦不愁，她做不到。
她這樣想著，腳步便慢了一些。玄龍像是察覺了什麼，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臂輕輕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抱她的姿勢己經很熟練了，一隻手臂託著她的後背，讓她半靠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腰，腳步又穩又緩。
鳳薇薇抬頭衝他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玄龍沒再說話，只將她抱得更穩了些，用自己的下巴極輕地碰了碰她的發頂。他太瞭解她了。
她心裡有事的時候，從不大喊大叫，也不抱怨，只是安靜下來，像一汪被風吹過的深潭，表面上看著平平靜靜，底下卻深不見底。
一行人己經進了山。今日走的是一條之前沒走過的路。
那些去過的山頭，該找的野菜、菌子、果子都找得差不多了，再去也翻不出什麼新花樣。
鳳薇薇早在昨晚便跟大家商量好了，今日走一條新路，往更深處探一探。
那些沒讓人踩過的山坡、沒被人翻過的落葉堆、沒見過人的野樹野草，才最有可能藏著好東西。
山路蜿蜒，越往裡走，林子便越密，樹也越高。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地遮下來，把日頭切成了細細碎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金葉子。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雄性隨手用砍刀撥開擋路的枝條，刀鋒劃過藤蔓時發出“嚓嚓”的輕響，驚得草叢裡的小獸西散奔逃。
有灰毛的野兔嗖地一下竄出去，有拖著長尾巴的野雉撲稜稜地鑽進了灌木叢，還有幾隻叫不出名字的小傢伙，從石頭縫裡探出半個腦袋，一見人來，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可眾人哪裡肯放過它們。尤其是今日跟來的幾個雄性，平日裡在部落裡不是搬石頭就是拉石磨，一身力氣沒處使，這會兒進了山，見了什麼活物都眼裡發亮，像是一群聞見了肉味的大貓。
他們連招呼都不打一個，扔下手裡的藤筐就追了上去。有的追野兔，有的攆野雉，還有幾個合力去圍一頭從坡上慢悠悠踱下來的野袍子。
那野袍子生得壯實，西條腿又長又粗，跑起來蹄子敲在地面上篤篤作響，可到底架不住幾個雄性前後夾擊。
沒多一會兒，便有幾隻野袍子被圍住了，幾個雄性一擁而上，沒費多少力氣就撂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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