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廢你國策,不亂你朝綱,唯獨反對這場無謂之強求、無源之定數。”
“儲君之名可暫掛東宮,規制禮遇照舊,你與娜加盡心教導他治國之道、草原禮法、蒼生疾苦,善待栽培,悉心撫育。”
“但僅此為止。”
她語氣鄭重,一字一頓,定下鐵規:“以西年為期。”
“西年之後,安兒年至十歲,心智初開,明事理、辨本心、知取捨。屆時,廢除今日強行立下的儲君詔命,褪去所有人為枷鎖,讓他自己選。”
“選他是歸大楚皇室,與皇兄一起,守中原萬里河山;還是留熾奴東宮,繼草原大統,鎮北疆千里疆土。”
“江山可定,人心不可強鎖。前程可鋪,宿命不可強安。他的血脈與生俱來,他的人生,該由他自己做主。”
此言一齣,阿君徹底沉默。
他望著眼前通透仁厚、心懷大愛的南木,終於徹底明白自己的疏漏。
他以君王之智謀天下安定,卻失了仁者之心;
以長遠佈局定兩國格局,卻忽略了最該被尊重的人心與天性。帝王當定國,更當成人。
烏力娜加抬起眼眸,眼底全然心悅誠服的敬佩,輕聲附和:
“師尊所言極是。江山基業可等西年,孩童本心不可辜負西年。西年栽培,是盡君臣師長之責;西年擇選,是留餘生自在之途。”
良久,阿君緩緩頷首,神色釋然,終是鬆了所有帝王獨斷的執念。
“好。”
他鄭重應聲,聲音沉穩,落定乾坤:
“便依師尊所言。”
“儲位暫留東宮,禮遇不減、教養不缺、恩寵不衰。西年為期,十年擇心,進退取捨,盡歸安兒自主。”
這一刻,金帳之內,所有偏執與強求盡數散去。
不為江山縛稚子,不為權謀困初心。
西年光陰,授他學識,育他心性,觀他成長。待他長成懵懂初開的少年,再讓他憑本心抉擇前路,不負兩國,不負萬民,更不負他自己。
一場震動北境的立儲風波,最終在深宮夜談中,落下最溫柔、最公正、最通透的結局。
第二日晨光初露,金帳大朝再度開啟。
昨日立儲聖旨掀起的震盪尚未平息,各部族首領、文武百官心事重重步入殿中,不少老貴族眼底依舊藏著不甘,暗自揣測可汗今日會不會繼續施壓,強令朝野徹底接納楚承安儲君身份。
眾人分列站定,目光不約而同投向高臺。
楚承安依舊一身熾奴王族雲紋綿袍,安坐於阿君與烏力娜加之間,小手乖乖放在膝頭,好奇打量底下一眾神色各異的臣子,尚不知昨日一道詔令牽動了整片北疆風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