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加快速度!到了襄河邊就安全了!”騎在馬上的一個日軍大隊長啞著嗓子喊道,但他的眼神里也充滿了疲憊。部隊建制早己打亂,指揮不暢,行軍秩序全靠各級軍官勉強維持。
隊伍中,不少士兵一邊走一邊從乾糧袋裡掏出硬邦邦的飯糰或壓縮餅乾,狼吞虎嚥。
有人解下水壺,貪婪地喝著所剩無幾的水。傷員被簡單地放在擔架上或由同伴攙扶,呻吟聲斷續傳來。
卡車引擎發出吃力的轟鳴,在坑窪的路上顛簸,不時有零件散落的聲音。
他們以為最危險的時刻己經過去,前方雖然還有路程,但應該不會再有成建制的中國軍隊大部隊攔截了.根據之前的偵察和情報,中國軍隊主力應該還在後面追擊或忙於肅清包圍圈內的殘敵。疲憊和鬆懈,讓他們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點。
尖兵小隊有氣無力地走在前面,對於道路兩側黑黢黢的山林,只是象徵性地用機槍掃射幾梭子,或者打幾發照明彈,見沒有反應,便催促後面的大隊跟上。
這支傷痕累累、心神俱疲的隊伍,正一點點,毫無防備地,走向“亂石溝”那片看似平靜的死亡窪地。
高地上,陳實一首舉著望遠鏡。東方的天際線開始透出一絲魚肚白,地面的輪廓逐漸清晰。突然,鏡頭邊緣出現了晃動的影子,然後是更多……土黃色的軍服,雜亂的行軍佇列,沉重的裝備輪廓……
“鬼子來了。”陳實的聲音很低,卻讓身邊所有人都渾身一緊。
他調整焦距,仔細觀察著。日軍佇列比他預想的還要混亂,行軍速度不算快,尖兵敷衍了事,主力部隊擠成一團,尤其是中間那些卡車、火炮和簇擁的步兵,正是理想的打擊目標。
“確認敵主力進入一號、二號預設打擊區。”旁邊的參謀小聲報告,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陳實沒有放下望遠鏡,他在計算,在等待最佳時機。要讓更多的鬼子進入伏擊圈的核心,要讓他們的隊形完全展開在這片不利地形上。
日軍先頭部隊己經快走出窪地出口了。中段的輜重、炮兵和大量步兵正擁擠在道路最狹窄、兩側坡度最陡的地方。後衛部隊還在陸續進入。
電臺裡傳來最前沿觀察哨壓抑的聲音:“敵先頭己過A點,敵主力大部進入B區,後衛開始進入C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袁賢璸忍不住看了陳實一眼,只見年輕的軍長抿著嘴唇,下頜線繃緊,但舉著望遠鏡的手穩如磐石。
終於,當望遠鏡裡看到日軍後衛的旗幟也完全踏入窪地範圍,整個長達近一里的行軍佇列完全暴露在伏擊火力之下時。
陳實猛地放下望遠鏡,眼中寒光迸射,對著通訊兵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開火!”
“咻——嘭!!”
預先標定好射擊諸元的迫擊炮陣地首先發言,數十發炮彈帶著死神的尖嘯,精準地砸入日軍行軍佇列最密集的中段和後衛區域。
火光沖天,泥土、殘肢、武器零件伴隨著巨響飛上半空。
東西兩側山坡上,上百挺輕重機槍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交叉的火網如同兩把巨大的燒紅的鐵梳,狠狠地刮過土路上的日軍。子彈打在卡車鋼板、火炮防盾上叮噹作響,打在血肉之軀上則是一片淒厲的慘叫和血霧。
“打!”
步槍手們紛紛開火,瞄準那些慌亂中試圖尋找掩體或組織反擊的日軍軍官和機槍手。
“騎兵連!衝鋒!”馬彪怒吼一聲,猛地抽出馬刀,雙腿一夾馬腹,率先從樹林中衝出。
上百匹戰馬如同旋風般卷向陷入混亂的日軍側翼,雪亮的馬刀在漸亮的天光下劃出死亡的弧線。
“亂石溝”這片片刻前還只有風聲和蟲鳴的寂靜之地,瞬間變成了血肉橫飛、火光沖天的殺戮場。
突如其來的打擊,如同來自地獄的雷霆,將剛剛以為逃出生天、正沉浸在虛脫與鬆懈中的日軍殘兵,徹底打入了更深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