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公望隨後拿起最下面的那張紙,凝神看了一眼後,情不自禁坐首了身體:“九州.....”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和宋明允對視一眼卻沒有當眾念出口,想了想還是把紙遞了過去:
《九州歌頭》
上華舊雨浸桃符,鳳塘新火照天樞。
半壁笙歌埋玉骨,一川煙柳護金甌。
北望宮闕連草驛,南渡衣冠滿雪舟。
千古興亡渾似霰,寒江獨釣溯春秋。
宋明允接過,小聲念出來:“上華...新火......北望....溯春秋?!這詩......”讀完整首,他的臉色己經有些難看了,留意了一下底下的署名——蘇九,一看便知是個假名。
“此人......好大的膽子!”宋明允抬手敲了一下桌子,沒有控制住力道,場下的學子一下子被他吸引了注意。
宋允明面色陰沉:“新火照天樞,興亡渾似霰,這人狼子野心,分明是借詩暗諷朝廷,此等詩作,豈能輕縱?”
場下譁然,宋公的話不似作假,那麼真的就是有人如此大膽,敢在公開場合辱罵朝廷?他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紙上到底寫了什麼,又是何人如此大膽?然而宋明允死死地捏住紙張,誰都沒有看見。
陸九淵和王明允對視了一眼,他們倒是知道上面的內容,卻也不敢念出來,兩人同時看向了潘公望。
潘公望卻不以為然,只是一雙老眼裡精光西射:“好一個‘寒江獨釣溯春秋’!此詩氣魄雄渾,借古諷今,非常人所能為!”
宋允明眉頭緊鎖,冷聲道:“潘公慎言!今時不同往日!北邊戰事一觸即發,若有人藉此詩煽動人心,豈非禍端?”
潘公望反問道:“詩名為九州,指的是這整個天下,北邊中州與楚國民不聊生,可不就是半壁笙歌?披雪南渡,千古興亡年,還看今朝春秋事。不正是說天下的未來,還需要我等陳國兒女共創嗎?宋兄為何會認為此詩是諷刺當今朝廷?”
宋明允聞言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他不信以潘公望的水平會讀不出這詩的真正含義,雖然他這樣解釋也勉強行得通,但是很明顯這不是詩的主人想表達的真正含義。
他聯想到潘公望早年在朝廷遭受的境遇,莫非其中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秘?於是宋明允試探道:“潘兄可認識此詩的主人?”
潘公望搖搖頭:“自然是不認識的,今日不過是見獵心喜。”
宋明允明白了,也許只是此詩恰好觸動了潘公望的內心,或許是讓他聯想到自己曾經的際遇,才會如此看好。其實今天這事可大可小,若真的要去追究那自然是可以的,不過為此得罪潘公望並不值得,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作罷。
秦毅哪想到自己隨意抄了一首詩竟然差點身陷囹圄,他只是覺得這詩有氣勢不凡才拿了出來,僅此而己,說到底還是怪前世學藝不精。
兩位大儒當眾爭執,周圍學子更加好奇,宋明允最後還是選擇將這首詩唸了出來,圍觀人群紛紛吸了一口冷氣。
有人低聲附和宋允明:“此詩確實僭越,若傳出去,恐惹禍上身。”
亦有學子支援潘公望:“詩無達詁,宋公未免太過拘泥。”
更有甚者竊竊私語:“‘蘇九’與‘蘇八’似是一人所寫,此人究竟是誰?竟能引得兩位大儒爭執至此!”
最終的結果是,二人各退一步,拋開立意不談,僅以文采論,《九州歌頭》被折中評為一萬二千枚桃花,但底下也被特別註明“不倡此風”。
訊息傳至外場,眾學子譁然:
“竟有詩作能讓潘、宋二公爭執?此人必非無名之輩!”
“姓蘇?莫非是蘇家之人?蘇家何時出了這等才子?”
亦有謹慎者搖頭:“此詩雖佳,但涉及朝政,還是少談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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