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死啊!”小乞丐聲音尖細,“我用了你的米熬粥吃,按規矩得管你......”他說著突然抄起灶臺上的菜刀,“但你要是打我,我就跑!”
程洪這才注意到米缸蓋子歪在一邊——那裡面本該有他藏的最後半鬥米,是預備著輸光時救急的。他發現小乞丐握刀的右手缺了兩根手指,斷口整齊得像被鍘刀切的。
“你先別走.....我不打你。”程洪深吸一口氣想要坐起來,胸口心肺的位置卻傳來劇痛,他臉色瞬間煞白又躺了下去。
小乞丐撇撇嘴,轉身去攪動陶罐裡的粥:“米我用了,但也給你留了口。”他舀了勺稠的遞過來,“按道上的規矩,吃你一口飯,管你三天命。”
程洪有些好笑,這也不知道是哪個道上的規矩,對於長期混跡在賭坊的他來說,眼前這個乞丐裝模作樣的樣子實在太簡陋了,他一眼就看出是在嚇唬他。
年紀輕輕卻裝的熟識江湖路子,也是個被逼出來的可憐人而己。
小乞丐給程洪床頭的破碗裡添了半碗粥後就退了回去,程洪顧不得滾燙端起來,熱粥滑入喉管的瞬間,他的眼淚砸進碗裡。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娟兒,妹妹偷偷塞給他的絹帕裡包著幾塊桂花糕,當時他嫌甜,隨手扔給了外面的小乞丐,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這人。
“我叫阿吉。”小乞丐突然說,“我自己取的名字,聽說沒有家的都這麼叫,以後才能找到自己的家。”他掰著剩下的手指,“東街阿吉,碼頭阿吉,現在我是...土屋阿吉?”
程洪想笑,卻咳出一口血痰。阿吉熟練地用草葉包了痰扔出門外,回來時手裡多了把野蔥。程洪這才注意到牆角堆著新摘的馬齒莧,門後掛著幾串不知從哪摸來的幹菇。
“你......偷菜?”
阿吉正用缺指的手靈巧地切野蔥:“多新鮮啊,乞丐會偷菜?”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沒這手本事我早就餓死了,只是沒有火,才來借你家的灶。”
是啊,和阿吉比起來,程洪至少還有個家,有個生火做飯的地方,此時他才想明白自己之前是多麼混賬。
“喂,”阿吉突然開口,“等你死了能把這房子給我嗎,我可以把你埋了,以後每年去給你燒紙錢,我看你好像也沒別的親人。”
程洪又是一陣心梗,最後還是開口說道:“你叫我程洪吧,房子不能給你,我還有個妹妹,房子是留給她的。她現在在蘇府當丫鬟,等我死了你去蘇家找一個叫程娟的人,她會給你錢的。”
阿吉“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程洪很快又昏睡了過去。
夜裡程洪又發起高熱,阿吉把燒熱的石頭包在破布裡墊在他腳下。
半夢半醒間,程洪感覺有冰涼的手指在數自己的肋骨,聽見孩子氣的聲音嘀咕:“至少斷了兩根...馬三真狠...”
第二天清晨,程洪被一陣“篤篤“聲驚醒。阿吉正用他的柴刀削木棍,地上己經擺著兩根粗糙的柺杖。
“試試。”阿吉把柺杖塞到他腋下,“以後你就是瘸子了,跟我一樣。我爹...以前的爹說,瘸子也得站起來走。”
程洪這才發現阿吉不僅斷了幾根手指,左腳的整個腳掌也沒有。
程洪試了三次才撐起身子,斷腿懸空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阿吉突然鑽進他腋下當人肉柺杖,瘦小的身子被壓得首抖,卻死活不撒手。
“左邊...用力...”
陽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阿吉汗溼的額頭上。程洪鼻子一酸,這孩子,自從娟兒走後再沒有人這麼對他過。
程洪坐在破桌子上,慢慢呷著混了馬齒莧的苦粥,忽然覺得斷腿也沒那麼疼了。屋外傳來貨郎的叫賣聲,陽光正好照在阿吉亂糟糟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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