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鴻運賭坊的後院裡,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東家獨自坐在後院廂房內,銅鏡中映出他青紫交加的面容。他咬著牙,將藥粉灑在右臂的傷口上,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陳子實...”馬東家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桌上散落著幾塊碎銀,那是秦毅臨走時扔給他的“賭本“和“清賬錢”。這三十兩銀子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滴血。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打手探頭進來:“東家,打聽清楚了。那陳子實確實是蘇家的贅婿,還未過門,入贅不到兩月,聽說在蘇家並不受待見。”
馬東家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咔咔聲響:“一個吃軟飯的廢物,也敢在我馬三的地盤上撒野!”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向牆壁,瓷片西濺。“去,把兄弟們都給我叫回來,老子明天要教他做人!”
打手剛退下,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馬東家警覺地轉頭,只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視窗掠入,無聲地落在地上。
“誰?!”馬東家本能地去摸枕下的短刀,卻在看清來人後立刻變了臉色,慌忙起身行禮:“七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來人一襲黑衣,身形瘦削如竹,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他腰間懸著一對精鐵打造的判官筆,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此人正是漕幫十三太保裡排行第七的“鐵手判官”崔琰崔七爺,負責部分漕幫在江南道的私鹽交易,六境的修為讓他在江湖上兇名赫赫。
此前漕幫受林同之所託,派出崔琰貼身保護潘公望在江寧府的安全,沒想到之後崔琰撞上了逃命的蕭山,儘管最後幹掉了發狂的蕭山,崔琰自己也是身受重傷。
於是崔琰藉機辭掉了護衛這個差事,自己則回到了漕幫逍遙快活,順便養傷。沒想到還沒休息上幾日,上頭突然又來了命令,讓他試探一下陳子實此人是否身懷高明武功,或者背後有高人站臺。
崔琰哪裡認識陳子實是誰?一番打聽之後才知道,這陳子實居然就是那天被蕭山抓走的蘇家贅婿。崔琰也從這個命令中漸漸回過味來了,只怕那次的事情還沒結束,陳子實很可能是其中的突破口,於是才有了後面程洪的一系列事情。
崔七爺沒有理會馬東家的行禮,徑首走到主位坐下,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讓你辦的事情,結果如何?”
馬東家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崔七爺問的是今日對秦毅的試探。
一個月前,漕幫一支運送特殊貨物的商隊在城外神秘失聯,貨物倒是沒有丟,因為那次是出去接頭的,但是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收貨好手全沒了,有人看見商隊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飲馬河谷附近。
最後經過調查才發現,他們的人居然全被殺了,官方宣佈說是山匪所為。而漕幫動用了關係後又得知這次的事情是魔宗所為,山匪只是措辭。
這不全是扯淡嗎?崔琰自己就是血煞宗的,也正是憑藉這魔宗長老的身份,他才能穩坐這十三太保老七的位置,他怎麼不知道有別的魔宗子弟來了他的地盤?
他一開始以為是蕭山乾的,但是蕭山完全沒有理由這樣做,而且交手時他問了蕭山此事,蕭山莫名其妙的反應不似作假。
至於山匪?那次去接頭的物件不就是山匪嗎?自己人殺自己人?還他媽同歸於盡了?這是把漕幫當傻子耍呢?
事實上,魔宗對於本地幫派的滲透遠超想象,血煞宗和漕幫的合作之深,也遠遠不是外人能夠知道的,深到連魔宗長老都能光明正大在漕幫中任職!
秦毅作為那次事件唯一的活口,崔七爺懷疑此事與他有關便在情理之中了,便命馬東家藉機試探秦毅。
“回七爺,那陳子實的賭術確實驚人,連贏十五把絕非偶然。但屬下和他交手能夠確定,他武道修為不過二境,只比屬下強一點點。身邊也只有幾個普通護院。”
馬東家小心斟酌著詞句,“而且今日全程未見有高手暗中跟隨。”
崔七爺眼中精光一閃:“你確定?”
“千真萬確!”馬東家連忙道,“屬下故意激他動手,他雖招式精妙,但內力淺薄,最後那一掌若非屬下故意賣了個破綻,也不會傷得這麼重。”說著露出包紮好的右臂。
崔七爺沉默片刻:“我查過了,這陳子實以前只是個窮書生,與江湖毫無瓜葛。今日我在暗處觀察,也未發現異常。”他頓了頓,“商隊的事,恐怕另有隱情。”
馬東家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七爺,那今日這事就這麼算了?我今日可是輸掉兩千多兩...”
“閉嘴!”崔七爺突然厲喝,判官筆不知何時己抵在馬東家咽喉,“你當我是來給你出頭的?”他冷聲道,“今日若非你擅自做主,非要與那陳子實對賭,何至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