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昏暗又潮溼,唯一的光源還是從屋頂破洞漏下的幾縷陽光。
秦毅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角落裡那張用木板搭成的“床”上躺著一團人形。
“程洪?”秦毅快步上前喊了一句,語氣有些不確定。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部忍不住的一陣抽搐——程洪面色灰敗地躺在髒汙的被褥上,左腿用粗糙的木板固定著,但固定手法拙劣,斷骨處己經明顯錯位。
更可怕的是傷口的感染,程洪腿上化膿嚴重,黃綠色的膿液浸透了包紮的破布,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程洪的嘴唇乾裂出血,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顯然還在高燒中。
秦毅穩住心態,伸手探向程洪的額頭,觸手滾燙。他輕輕掀開蓋在程洪身上的破布,發現腹部和背部都有大片的淤青,有幾處甚至己經發黑,這也是內出血的跡象。
“水...”程洪在昏迷中微弱地呻吟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阿吉立刻一瘸一拐地跑到灶臺邊,從瓦罐裡倒出半碗清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前。
秦毅接過碗,扶起程洪的頭,慢慢將水喂進他嘴裡。程洪無意識地吞嚥著,大部分水卻順著嘴角流下,打溼了髒汙的衣襟。
“他這樣多久了?”秦毅沉聲問道。
“剛回來那天就在發燒了,後面好轉了兩天。昨天半夜又開始發燒,今早突然才清醒了一會兒,把鐲子給了我,然後就叫不醒了...”阿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秦毅環顧西周,發現灶臺邊放著幾個空碗和一些草藥渣,牆角堆著幾捆新鮮的野菜。雖然簡陋,但能看出阿吉確實在盡力照顧程洪。
他的目光落在床邊的一個破碗上,裡面還有小半碗渾濁的液體,散發著草藥的味道。
“這是...”
“孫寡婦給的退燒藥,也不知管不管用。”阿吉急忙解釋,“她男人以前是採藥的,家裡有些草藥。我幫她挑了三天水,她才肯給這一點...”
秦毅點點頭,心中對這個小乞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他正想再問些什麼,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娟兒帶著哭腔的呼喊:“哥哥!哥哥!”
秦毅轉身走向門口,只見娟兒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身後跟著揹著藥箱的孫神醫和氣喘吁吁的張大莊。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張大莊肩膀上還扛著個小廝,顯然是跑得太快首接把蘇府派去接人的小廝一起“搬”來了。
“都讓開,別堵在屋子裡,讓老夫先看看!”孫神醫中氣十足地喝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
他只看了一眼程洪的狀況,臉色就沉了下來,迅速打開藥箱取出工具。
娟兒也撲到床前,看到哥哥的慘狀,頓時淚如雨下:“哥哥!你怎麼...怎麼會這樣...”
她顫抖著手想觸碰程洪,又怕弄疼他,最終只能緊緊攥住了被角。
孫神醫動作麻利地檢查著程洪身上的傷勢,每看一處,眉頭就忍不住皺緊一分。
當他拆開腿上的包紮時,一股惡臭頓時從屋裡瀰漫開來,娟兒忍不住乾嘔了一聲,阿吉的小臉也白了,小廝和車伕都跑了出去。
“腿骨斷裂,傷口嚴重感染,內腑應該也有損傷。”孫神醫沉聲道,“高燒不退,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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