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兄可知道鏡花臺?”秦毅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九淵的反應出乎意料——他非但沒有震驚,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果然是為了這個。”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我早知道雪見是鏡花臺的人,可那又如何?”
“什麼?!”秦毅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我們認識一年時她就告訴我了。”陸九淵眼中浮現追憶之色,
“那夜她彈完《梅花新說》,突然跪在我面前坦白身份...她說寧可我從此厭棄她,也不願繼續欺瞞於我。”
他苦笑著搖頭,“多傻的姑娘...我若在乎這個,當初就不會愛上她。更何況她從未藉助我的身份得到過什麼。”
秦毅胸口彷彿壓了塊巨,雪見對組織的忠誠,陸九淵對雪見的深情...
“就因為她隸屬鏡花臺,就該死嗎?”陸九淵突然拍案而起,酒杯震翻,酒液在桌布上洇開一片暗紅。
“她可曾害過誰?可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秦毅迎上他通紅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她沒做錯什麼。”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陸九淵緊鎖的心門。他頹然坐回椅中,聲音沙啞:“陳兄,今日請你來,是想問你...”
他湊近幾分,酒氣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可知昨日之事的背後主使?一個小小的巡檢司提督,絕不敢動擷芳閣。”
秦毅沉默地飲盡杯中酒。他在心中權衡——透露青鱗臺的存在是否會有風險?但看著陸九淵悲痛欲絕的樣子,想到雪見冰冷的屍體...
“是青鱗臺。”秦毅終於開口,“朝廷設立的情報機構,據說和鏡花臺是死對頭。”
陸九淵如遭雷擊,呆坐良久才喃喃道:“所以...是皇上的爪牙?”他猛地抓住秦毅的手腕,“陳兄如何得知這等機密?“
秦毅早己準備好說辭:“那日我在流芳廳,聽見帶隊之人自稱“二十一”,腰間掛著的令牌我見過。”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後來我向陸沉打聽,他才透露一二。”
“青鱗臺...”陸九淵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漸漸燃起怒火,“好一個青鱗臺!”
“陸兄慎言。”秦毅急忙制止,“此事牽扯太大...”
陸九淵卻突然笑了,笑容令人毛骨悚然:“陳兄放心,我自有分寸。”他舉杯一飲而盡,“今日多謝陳兄坦言相告,這份情陸某記下了。”
秦毅隱約覺得不安。陸九淵此刻的表現太過反常,不像是悲痛欲絕,反倒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陸兄,若有需要幫忙之處...”
“不必。”陸九淵擺手打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陳兄己經幫了大忙。”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漕幫旗幡。
“今日酒喝得夠了。“陸九淵在門前駐足,回頭時眼中竟是一片清明,“陳兄,他日若有人問起今日之事...”
“我們只是飲酒敘舊。”秦毅介面道。
陸九淵露出滿意的笑容,推門而出。秦毅聽見他在走廊上對等候的小二說:“記我賬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帶著幾分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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