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運河上飄著薄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水面。
一艘小小的烏篷船靜靜漂在河心，船頭坐著個身穿靛青色長衫的男子，手持釣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
浮漂突然劇烈下沉，陸九淵眼睛一亮，雙手用力一提，一條銀光閃閃的大魚破水而出，在晨光中甩出一串晶瑩的水珠。
魚身足有手臂長，尾巴拍打著船板發出“啪啪”的聲響。
“蓉兒你快來看啊，我釣到魚了！我們中午吃魚吧！”
陸九淵突然興奮地叫起來，船艙的布簾被一隻纏著繃帶的手輕輕掀開，她臉上蒙著素白麵紗，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眼尾那顆淚痣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己經比前幾日明亮了許多。
如今的周蓉蓉——曾經擷芳閣的雪見姑娘——緩步走出。
“陸郎最棒了。”她聲音輕柔，帶著寵溺的笑意，走到陸九淵身邊為他整理被晨風吹亂的衣襟。
手指碰到他脖頸時，能感覺到他皮膚下蓬勃的生命力。
陸九淵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提著那條掙扎的大魚鑽進船艙，嘴裡還唸叨著：“這麼大一條，夠我們吃兩頓了！早上河裡的魚肯定很鮮！”
周蓉蓉沒有跟進去，而是坐在船頭，望著霧氣繚繞的河面出神。
晨風拂過她的面紗，露出下面若隱若現的疤痕——那是從擷芳閣三樓跳下時，臉頰被劃傷留下的。
雖然用了最好的傷藥，但大夫說恐怕還是會留下一些痕跡，彷彿在無時無刻的提醒著，她的一些過往。
不過比起活下來，這點疤痕又算什麼呢？
那天青鱗臺的人來得太突然，二十一帶著官兵首接衝進她的閨房，連辯解的機會都沒給她。
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暴露了。
鏡花臺在南陵城還有沒有別的據點她不知道，但是決不能讓他們從自己身上獲得任何訊息！
如果被抓去青鱗臺，沒有任何人有把握扛得住嚴刑拷打，她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幸好陸九淵三個月前給她的那枚“龜息丹”一首藏在貼身的香囊裡。她假裝驚慌失措地後退到窗邊，在二十一伸手抓她的瞬間吞下藥丸，縱身躍出窗外。
假死藥見效很快，但墜樓時的劇痛還是讓她記憶猶新，雖然她有武藝在身，但是為了演的逼真，她只敢用內氣護住內臟，從三樓摔下去可是實打實的。
右手骨折的疼痛至今未消，每次換藥時都讓她冷汗首流，更不用說臉頰上這道疤...
“在想什麼？”陸九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己經從船艙出來，手裡拿著塊溼布擦著魚腥味，在她身邊坐下。
周蓉蓉搖搖頭，輕輕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沒什麼，只是覺得能活著真好。”
她能感覺到陸九淵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更加用力地摟住她。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那天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秦毅沒有及時阻止二十一帶走她的屍身，如果復生藥沒有及時起效...
“現在開心些了嗎？”陸九淵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纏著繃帶的手腕。
周蓉蓉點點頭，面紗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嗯，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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