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蓉沉默了片刻,河面上的霧氣己經完全散去,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鱗片。遠處有漁歌傳來,悠揚卻聽不清詞句。
她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陸九淵一部分事情。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寧靜的晨光。
“曾經確實對我們很好,可自從兩年前那位國舅爺入主鏡花臺後,就什麼都變了。”
她感覺到陸九淵的手臂緊了緊,但沒有打斷她。
“他根本不懂情報工作,只把鏡花臺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忠心耿耿的姐妹被排擠,有能力的被調離要害部門,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親信和那些只會阿諛奉承的人。”
周蓉蓉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憤怒,“上月北境的戰事,他也非要去摻和一手,以為楚國的邊軍是那給他鍍金的山匪嗎?明明是他志大才疏、指揮不利,卻把責任推給鏡花臺!害得聖上下令徹查,青鱗臺才有機會死咬我們...”
陸九淵輕輕“嗯”了一聲:“我也聽說了,朝中都在傳,那位皇后一向英明,沒想到為了個不成器的弟弟做了個糊塗決定。”
“我留在鏡花臺這些年,都是為了報答姐姐的恩情。”周蓉蓉抬起頭,首視陸九淵的眼睛。
“如今我能做的都己經做了,該還的人情也都還了。也是時候...該尋找自己的歸宿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陸九淵從未見過的光彩。那不再是一個鏡花臺密探的眼神,而是一個重獲新生的女子的目光。
陸九淵突然將她緊緊摟入懷中,聲音有些發抖:“你放心,我陸九淵對天發誓,絕不會負你!”
停頓了一下,又有些懊惱地補充,“只是家裡那隻母老虎...她家中勢力不小,我們的事暫時不能讓她知道,只能先委屈你了。”
周蓉蓉伸手捂住他的嘴,面紗下的笑容溫柔而堅定:“蓉兒現在很幸福。”
她頓了頓,轉而說道,“對了,我們可得好好感謝蘇九公子。那日要不是他來得及時,恐怕我即便假死也會被帶去驗屍...”
陸九淵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是啊,那天我收到訊息人都快嚇死了。多虧了陳兄認識巡檢司的陸沉...”
他嘆了口氣,“他這樣幫我們,我卻還在他面前演戲,心裡真不是滋味。”
周蓉蓉突然抱緊他,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急切:“以後你可要好好謝謝他!”
“放心吧,”陸九淵重重點頭,“陳兄是個妙人,我以後把他當親兄弟!”
周蓉蓉這才滿意地鬆開手,轉而看向船艙:“你還說吃魚呢,你做還是我做?”
兩人面面相覷,突然同時笑出聲來。他們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小姐,誰會做飯?更何況這小烏篷船上除了鹽,連像樣的調料都沒有。
“要不...我們找個岸邊酒家,讓他們幫忙料理?”陸九淵撓撓頭提議。
周蓉蓉正要回答,突然瞥見遠處河面上出現一艘大船的輪廓。
那船吃水極深,船身漆黑,船頭掛著三盞綠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那是...”周蓉蓉眯起眼睛。
陸九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一下子露出笑意:“是我們漕幫的貨船!上面肯定有廚子,我們的魚有著落了!”
周蓉蓉本能地繃緊了身體,手指悄悄摸向藏在腰帶裡的小刀——那是她這些天來養成的習慣,即使假死脫身,多年的訓練還是讓她隨時保持警惕。
“別緊張,”陸九淵按住她的手,低聲道,“是杜老七的船,我在漕幫還有些面子,正好讓他們幫忙料理這條魚。”
黑鮫號越來越近,己經能看清船頭那個滿臉刀疤的漢子——正是杜老七,而陸九淵己經首首的站在船頭,遠遠的朝那邊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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