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接過丫鬟遞來的香，藉著俯身插香的機會，再次打量身旁的新娘。
嫁衣下露出的那截手腕纖細白皙，指甲上鮮紅的蔻丹與記憶中蘇妍素淨的指尖大相徑庭。
“一拜天地祖宗！”司儀拖長聲調喊道。
秦毅與新娘牽著同心結，朝門外的天地深深鞠躬。紅綢在動作間微微晃動，映得滿堂生輝。
賓客中傳來陣陣讚歎，唯有站在角落的蘇汐柔咬著唇，眼中水光盈盈。
“二拜高堂尊長！”
蘇老爺子樂呵呵地摸著鬍鬚，對二人點頭。
“夫妻對拜——”
新娘先俯身，頭冠上的珠串發出悅耳的聲響。隨後秦毅還禮，動作莊重，兩人額頭幾乎相觸，一股淡雅的冷梅香鑽入鼻腔——正是蘇妍素來喜愛的薰香。
三拜禮成，滿堂喝彩聲中，他牽著同心結引新娘向新房走去。
琅兒在前引路，身後跟著的丫鬟婆子不斷拋灑紅棗、花生等乾果，寓意“早生貴子”。
秦毅機械地邁著步子，腦中卻思緒萬千。
行至新房門前，儀式還未結束。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嬤嬤突然端著個紅布覆蓋的托盤攔在路前，揭開紅布後露出一把繫著紅綢的剪刀。
“請新人結髮。”老嬤嬤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秦毅配合地低下頭，感覺冰涼的剪刀很快從髮間掠過。
隨後老嬤嬤枯樹皮般的手輕輕掀起新娘蓋頭下襬，上面的珍珠流蘇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她小心地從兩人頭上各取一束頭髮，動作嫻熟地將兩縷青絲編成同心結狀，分別裝入繡著鴛鴦的荷包。
“請新人收好。”老嬤嬤將荷包分別遞給兩人，“這結髮之情，便是永結同心，要帶到棺材裡去的。”
聞言新娘的身影再次顫抖了一下。
秦毅鄭重接過荷包，只見上面繡著交頸鴛鴦，針腳細密精緻。他將荷包貼身收好，看著新娘子獨自進了新房，自己則轉身前往前廳接待賓客。
前廳人聲鼎沸，幾十張八仙桌坐滿了前來道賀的賓客。秦毅剛露面，就被蘇景鴻拉著往主桌去。這位三房長子今日格外熱情，絳紅錦袍上沾著酒漬也不在意。
“子實兄快來！”他塞給秦毅一個白玉杯，“陸公子特意可是帶來了好酒，就等著與你痛飲呢！”
主桌上，陸九淵正把玩著腰間寶劍。見秦毅到來，他劍眉一挑就將個青瓷酒罈推過來：“總算等到你了，這壇“玉浮梁”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到的，據說是聖人的御賜之物。”
泥封拍開，醇厚酒香頓時瀰漫開來。秦毅斟滿一杯，酒液在陽光下呈現出琥珀色，杯底還沉著幾粒未濾淨的黍米。
“陳兄，我先乾為敬。”陸九淵仰頭飲盡，豪爽地抹了抹嘴角，“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定要不醉不歸！”
滿桌賓客紛紛舉杯，秦毅也仰頭飲盡。辛辣液體滑過喉嚨，帶著御酒特有的醇厚回甘。
徐靈均夫婦也上前給他敬酒，林采薇今日難得穿了素雅的荷色褙子，髮間的金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多謝徐兄、徐夫人。”秦毅舉杯回禮，眼角餘光瞥見蘇汐柔正在女眷席上朝他眨眼，他趕緊轉過身，假裝沒看見。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也愈發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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