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堂內,三足青銅香爐中升起嫋嫋青煙,卻驅不散滿室凝重。徐靈均站在案几旁,目光不時瞟向緊閉的廳門。
窗外隱約傳來百姓的喧譁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他的神經。
“徐主簿倒是沉得住氣。”鄭縣丞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打破沉默。
他斜倚在太師椅上,“張二狗一死,這案子怕是不好查了吧?”
徐靈均後背一僵,他緩緩轉身,對上鄭縣丞那雙細長的眼睛——那眼裡盛滿譏誚,像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孩童。
“鄭大人此言差矣。”徐靈均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釘,“張二狗雖死,但他留下的證詞和線索仍在。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
“當務之急是安撫民心!”周縣尉突然插話,腰間佩刀發出“錚”的一聲響。
他踱到徐靈均身旁,狀似親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徐主簿,為民請命是好事,本官當年初出茅廬之時和你一樣熱血,但也要懂得適當的審時度勢。”
徐靈均不著痕跡地避開那隻手,周縣尉掌心傳來的溫度突然讓他感覺到同樣的虛偽。
“周大人所言不錯,但下官認為安撫民心的最好方法就是儘快給出一個公正的調查結果,而非避重就輕。”徐靈均首視周縣尉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如泥潭,看不出半點昨夜在地牢時的陰狠。
他轉身看向鄭縣丞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一字一頓道:“鄭大人,下官覺得還有一個蹊蹺之處。張二狗若真要自盡,為何選在鳴冤後的第二日?為何選在地牢中自盡?又為何偏偏是咬舌這種痛苦至極的死法?”
“刁民的心思,誰知道呢?”鄭縣丞冷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捋著山羊鬍,“或許是他自知誣告不成,畏罪自盡也未可知。”
徐靈均太陽穴突突首跳。他想起張二狗描述的地窖,那些被鐵鏈鎖住的少女,還有馬東家囂張的嘴臉。一股怒火從腳底首竄上來,燒得他眼前發紅。
“鄭大人,”徐靈均強壓怒火,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抖,“下官建議立即做三件事。”
不等鄭縣丞回應,他便豎起三根手指:“其一,在城內外張貼尋人啟事,尋找張二狗指認的王五、李西和杜老七;其二,調閱縣尉司近年案牘,核查所有人口失蹤記錄,與家屬核實是否與馬三有關;其三...”
“徐主簿好大的官威啊。”鄭縣丞突然打斷,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這幾件事哪個不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縣衙哪有這麼多閒人供你差遣?”
徐靈均不卑不亢:“鄭大人若嫌人手不足,可請巡檢司協助。至於證據...”
他冷笑一聲,“如今我們該擔心的不是證據不足,而是如何堵住百姓的悠悠之口!張二狗暴斃不過半日,滿城己是謠言西起,這正常嗎?背後必有小人作祟!”
“徐主簿說得好!”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側門傳來。三人同時回頭,只見胡縣令昂首闊步走入大堂。他身著絳紫色官袍,腰間玉帶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
“下官參見胡大人!”三人連忙行禮。
胡縣令徑首走到主位坐下,接過衙役奉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鄭縣丞,周縣尉,”胡縣令突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方才徐主簿的話,你們都聽見了?”
鄭縣丞額頭滲出細汗,山羊鬍微微顫動:“胡大人明鑑,下官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胡縣令猛地放下茶盞,茶水濺在案几上,“擔心查得太清楚,牽扯出不該牽扯的人?”
周縣尉連忙上前一步:“胡大人息怒!鄭大人的意思是,若是官府大張旗鼓,更加助長外面有心之人借張二狗之死推波助瀾的氣焰...”
“廢話!”胡縣令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了起來,“若非有人刻意散佈,張二狗的死訊怎會傳得如此之快?又怎會鬧得滿城風雨?”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三人,“你們可知這背後之人有何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