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藥是我們自己要喝的,路上睡得安穩...”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般紮在徐靈均心上,堂外圍觀的百姓開始騷動,有人大聲咒罵,有人失望地搖頭。
趙明德面色鐵青,突然拍案而起:“本官最後問一次,可有人願意指證馬三拐賣人口?”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好!”趙明德冷笑一聲,“既然無人指證,本官宣佈——”
他展開一卷文書,聲音洪亮地宣讀整個案件的始末,從張二狗擊鼓鳴冤到縣衙的抓捕行動,再到如今的證人指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綜上,證據不足,無法認定馬三存在拐賣婦孺行徑。”趙明德的聲音在大堂內迴盪,“但馬三非法簽訂奴隸文書,按律每個奴隸罰款十兩,共計二百三十兩,外加三日拘役。”
驚堂木重重拍下,聲音如同晴天霹靂。
馬三當場笑出聲來,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謝大人明察!小人這就讓人送銀子來!”
堂外轟然爆發,百姓的怒罵聲、失望的嘆息聲、尖利的嘲笑聲混作一團。有人高聲喊著“官匪一家”,有人首接朝堂內吐口水。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憤怒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襟,大聲咒罵著世道不公。
徐靈均站在一旁,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抽離了身體,正從高處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他看見趙明德拂袖而去的背影,看見鄭縣丞和周縣尉強忍笑意的醜態,看見馬三得意洋洋的大笑。
最令他心痛的是那些百姓的眼神——從期盼到失望,再到徹底的絕望和冷漠,那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情緒。
“趙大人!趙大人!”
縣衙後院,程洪踉踉蹌蹌地追上了怒氣衝衝的趙明德。
趙明德停下腳步:“程洪?你今日就可以走了。”
“大人,我聽說...聽說馬三無罪?”程洪臉色慘白,嘴唇不停顫抖,“可我明明把賬本交上去了啊!那上面難道沒有證據嗎...”
趙明德嘆了口氣,臉上的怒意化作了疲憊:“人證遠比物證重要。連受害人都說是自願的,官府總不能強行定馬三的罪。”
程洪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摔倒。他不明白,那些被馬三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為何不敢站出來指證這個惡魔。
“可是...可是...”程洪的聲音哽咽了,“張二狗白死了...那些女子受了那麼多苦...馬三這種惡人憑什麼...”
趙明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讓程洪愣住了——堂堂刑曹大人竟然安慰他這樣一個市井小民。
“你放心,”趙明德壓低聲音,“馬三的事情還沒完。”
這句話像一束光照程序洪黑暗的世界。他還想再問什麼,但趙明德己經轉身離去,官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程洪站在院子裡,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回家了。他摸了摸懷裡的二十兩銀子——這是趙大人給的賞錢,沉甸甸的,帶著體溫。
從縣衙後門出來時,程洪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街上的喧囂撲面而來,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驢車的軲轆聲...這一切平凡的聲音此刻聽來如此美妙。
他沿著西街一瘸一拐地走著,不時有人向他打招呼。程洪勉強擠出笑容回應,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馬三很快就會被放出來,這個惡魔會放過他嗎?
轉過一個街角,程洪突然停下了腳步。不遠處,孫寡婦正牽著阿吉的手,推著他們的小車準備回家。阿吉眼尖,第一個發現了他。
“爹!”孩子掙脫孫寡婦的手,像只小鹿般飛奔過來,一頭扎程序洪懷裡。
程洪緊緊抱住兒子,嗅著孩子髮間熟悉的皂角香,眼眶突然溼潤了。孫寡婦站在原地,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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