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正盤腿坐在主船的寬闊船頭甲板上,手裡百無聊賴地搓揉著幾根韌藤,像是在練習一種水手結。
看到秦毅的身影出現在甲板入口,他頓時眼睛一亮,咧嘴笑道:“陳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快快,過來坐!”
秦毅笑著上前,在他旁邊的大纜繩盤上隨意坐下:“在船上悶得慌,想著你這裡開闊些,過來找你喝杯茶,解解悶。”
他掃了一眼周圍忙碌的水手,“看來九淵兄也挺閒?”
“嗨,別提了!”陸九淵拍了拍大腿,一臉無奈,“頭一天新鮮勁兒過了,現在就是乾耗著。盯著這幫小子們別惹出亂子,耳朵都快被他們吵出繭子了。”
他指了指船下往來穿梭的巡邏小艇和遠處負責排程的船隻。
“陸兄這幾日看起來事務也挺繁雜?”秦毅狀似無意地提起話頭,目光掃過船上明顯的警戒狀態,
“我看這船上船下,比前兩日還要忙上幾分。漕幫此番協助林知府維護湖上秩序,擔子不輕吧?”
陸九淵不疑有他,拿起旁邊小几上的涼茶灌了一口,抹了把嘴道:
“林大人信任,把水上排程和秩序維持這塊大頭交給我們漕幫了!除了最外圍幾圈水域和貼著主會場核心區的那層鐵桶護衛是水師首管,湖面上這七八成的船隻排程、衝突排解、夜巡警戒,都歸我們排程。”
秦毅心中微動,時機剛好。
他身體微微前傾,順勢丟擲關鍵問題:“如此大的場面,想必陸幫主和幾位太保都坐鎮後方,排程全域性?此番漕幫精銳齊出了吧?小弟見識淺薄,今日正好開開眼。”
陸九淵左右瞥了眼,見附近無人注意,拉著秦毅往船舷僻靜處走了幾步,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壓低聲音道:“陳兄,不瞞你說,我正為這事兒心裡犯嘀咕呢!”
他皺著眉,“林知府託付咱們看場子,這是情分,咱們出大力是應當。可這次……陣仗也太大了點!差點要把漕幫在江寧府地界的家底都搬過來了!”
“哦?怎麼說?”秦毅心中警鈴微響,面上卻露出不解。
“光是像咱們現在坐的這種大貨駁客船,明面上就調集了五十艘以上!這還不算那些靈活穿梭專門處理糾紛和警戒的‘快蟹’、‘飛魚’小船,那也有好幾十條!這麼一股子力量聚攏在這南蕪湖,知道的是為了保護宴會安全……”
陸九淵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要把整個江寧府的水道搬空呢!平日裡維繫各方、應付河上各方生意的底子都快被抽乾了!萬一其他地方有點風吹草動,連應急補窟窿的人手都不好湊。”
這調動幅度,遠超正常安保所需!秦毅內心暗驚,漕幫幾乎是精銳盡出。
他面上附和著陸九淵的擔憂:“確實是手筆驚人,但也足見林知府和漕幫對這事的重視。或許是謹慎起見,怕人多出亂子?”
陸九淵搖搖頭,神情真正嚴肅起來,壓低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聲:“陳兄,你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說這個。最蹊蹺的不是來的多,而是……有些人,明明來了,卻不見了!”
“不見了?”秦毅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漕幫的人員,在重重佈置下,還能失蹤?
他強行穩住臉色,佯裝不解,“陸兄的意思是……那些船不在湖上?難道在碼頭待命?”
“要是在淮河岸邊的碼頭停著倒還好了!”陸九淵的語調帶著難掩的焦躁,
“我偷眼看過幫裡幾份往來的排程密件,那些船的行蹤……含糊得很!只說‘聽候調動’,至於去了哪裡,幹啥去了,沒人知道!這麼大一票人馬……能藏哪兒去?”
“而且說句江湖話,把這百十艘船攢起來的這股力量,林知府調來的那點水師……呵,真頂不住多久!就為了一個宴會的安穩?你說這幫老叔伯們打的什麼算盤?這是在防誰?”
秦毅聽得心驚肉跳。消失的幾十艘大型漕船!這絕對是一支足以左右江寧府水域的力量!
青鱗臺的密令是今晚對陸家船動手……這難道是一場針對青鱗臺的可怕反殺埋伏?他更加堅定了之前絕不能第一個對漕幫出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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