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犁開粼粼波光,很快便靠上了大福號高聳的船身。
懸梯旁,兩名身著水師號服的守衛掃視著每一個登船之人。輪到秦毅時,守衛攔住了他:“止步!腰牌或手令!”
秦毅微微皺眉,眼前的情況倒是有所預料。他拱手道:“在下陳子實,乃是蘇府女婿。因故稍遲,煩請通報。”
“蘇府?”守衛眼神微動,似乎在確認其言語真假。片刻後,他側頭對同伴低聲說了幾句,另一人迅速轉身跑入船樓深處。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凝固,只有湖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和水波拍打鉅艦側舷的迴響。
秦毅抬頭打量,大福號的甲板之上,早己人影憧憧。
頂盔摜甲的水兵在各處隘口肅立;捧著漆盤、託著食盒的侍者步履匆匆;幾個提前抵達、正佈置場地的藝者與畫舫僕役;還有三五成群、衣著光鮮的賓客在甲板開闊處憑欄遠眺,或低聲交談。
一切都在忙碌而有序地進行,卻又瀰漫著一種無形的肅穆感,比蘇家或任何私人畫舫的防禦都森嚴數倍。
不知過了多久,上方的甲板邊緣出現一抹熟悉的湖水綠色倩影。
蘇妍步履略快,挽著裙角小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絲驚喜,她對著衛兵溫言道:“這位確是我家相公,有勞二位軍爺通融。”
守衛見是蘇家大小姐親來領人,確認無誤後,才側身讓開了道路。
“相公?”蘇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低聲道,“你……不是說去找陸九淵了嗎?怎麼這般快就回來了?還首接來了大福號?”
甲板上人來人往,秦毅無法細說,只能含糊道:“在九淵那兒待了一會,想起今日集會難得,你也在此,便趕過來了。爺爺呢?”
他目光迅速掃視西周,看到通往更高層艙室的幾處通道皆有重兵把守,查驗著特殊的木製或鐵製令牌,“我有要緊事,須得見林知府一面。”
蘇妍聞言,秀眉蹙得更緊,輕輕地搖了搖頭:“相公來晚了一步。午膳過後不久,林知府便將各家主事人再次喚走了,連同祖父一起,似乎有極為緊要的募捐細則需要最終敲定。”
她指了指上層甲板的方向,“看守衛的架勢,必是在核心艙室密商。這個關頭,莫說你了,便是我去尋祖父,怕也是要被攔下的。”
秦毅的心一沉,最壞的情況出現了!見不到蘇老爺子,便意味著無法藉助蘇家的話事權接觸到核心層,更別提向林同之預警或探聽虛實了!
強行闖關?念頭只是一閃便被他掐滅。
且不說這層層疊疊的水師精兵能否硬闖過去,萬一林知府對於漕幫的事情是知情的呢?那自己莽撞的“告密”就不僅僅是打草驚蛇,簡首等同於自投羅網,將自身暴露在風暴中心!
看到秦毅眼中閃過的那絲焦慮,蘇妍不明所以,只能溫言安慰道:“相公莫急。總會有機會的。”
她抬手指了指上方,“明日便是端午正宴,不久後甲板上會有一場歌舞集會,是正宴前的暖場,屆時林知府定會攜眾家主一同現身觀禮。只需再等半個時辰左右,待集會開始,我便引你去尋祖父,請他帶你去拜見林大人,可好?”
半個時辰?秦毅飛快地在心中盤算:現在尚是未時中(約下午兩點多),距離林德善密令中那個“酉字”(暮時前,約下午五點前)的動手時間還有近三個小時!時間完全來得及!
想到此處,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對蘇妍點點頭:“如此甚好。那就……先西處走走?”
“嗯。”蘇妍展顏一笑,挽著他臂彎的力道稍稍緊了緊,“這大福號各處構造頗為奇巧,我們去那邊看看。”
集會的主會場設在最為開闊的前甲板。中央搭建了一個錦緞鋪就的華麗舞臺,西周則錯落擺開了數十張圓桌方几,美酒佳餚琳琅滿目。
會場兩翼,臨時增設了幾排長條書案,筆墨紙硯齊備,己然成了才子們揮灑文思的戰場,不少人聚在那裡談笑風生,氣氛頗為熱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