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從林府出來時，日頭己近中天。徐靈均與林采薇早不知去了何處，他獨自一人踱步回府，心中還想著太子受傷一事，隱隱覺得這江寧府的風雨並未隨南蕪湖的慘案一同沉寂。
剛踏進自己那處東廂小院，他便愣在當場。
院門依舊，院內卻彷彿遭了洗劫。正屋房門大開，往裡一瞧，竟是空空蕩蕩——原先臨窗的大案、多寶格、花梨木書架，乃至他慣常坐的那把圈椅，全都不翼而飛，只餘下幾張沉笨的床榻和衣櫃孤零零杵在原地，地面還留著傢俱挪動後拖出的淡淡痕跡。
“姑爺！”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秦毅回頭，見是娟兒提著個小包裹從月洞門進來。小丫頭臉上泛著紅暈，鼻尖沁出細汗，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您可回來了！”
娟兒喘了口氣，忙解釋道，“一大早小姐就派了莫管家帶人來搬東西，說是您昨日答應了的，要搬去主屋同住。奴婢和小團的東西己經搬得七七八八，想著您還不知道，特特留在這兒等您，怕您回來找不見人著急。”
秦毅這才恍然想起昨日隨口應下之事，沒料到蘇妍動作如此迅疾，半個上午便將他這院子搬空了去，竟是生怕他反悔一般。
心下有些哭笑不得，面上卻也不顯，只點點頭：“知道了。帶路吧。”
娟兒應了聲，引著他往主屋方向去。
蘇妍所居的主院此刻熱鬧非凡。僕婦小廝們抬著箱籠傢俱進進出出，吆喝聲、腳步聲混雜一片。
幾個粗壯婆子正吭哧吭哧地將一架紫檀木屏風往廳裡挪，另有人抬著顯然是剛從秦毅院裡搬來的書案，小心避開地上的其他雜物。
蘇妍正站在廊下陰涼處，指揮若定。
“那口箱子抬去西廂庫房……這個妝奩輕些，仔細別磕了角……哎，那盆蘭草別擺那兒，挪到窗下去……”
日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淡青色的裙裾上投下細碎光斑。
她專注地吩咐著，偶一抬眼，正瞧見秦毅跨進院門，臉上立刻浮起一抹顯而易見的歡喜，又夾雜些心虛，提裙小跑著迎上來。
“相公，”她聲音比平日軟糯幾分，仰頭看他，眼波流轉，“你回來了……林大人尋你何事？可還順利？”
秦毅將她這小動作看在眼裡，心中那點因她急切搬家而起的好笑便化開了，只淡淡道：“無甚大事，只是詢問些南蕪湖的細節。”
他目光掃過滿院狼藉，“這般陣仗，何時能收拾妥帖？”
蘇妍見他沒追問搬家之急，悄悄鬆了口氣，笑容更甜：“今晚之前必能整理好，絕不耽誤歇息。”
言下之意，今夜便可同宿於此。
她說著，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臂：“我特意讓人將你的書案擺在臨窗光亮處，與你原先的習慣一樣。還有那多寶格，我瞧著放西北角最好，既不擋路，取東西也便宜……相公覺得呢？”
這細碎的唸叨，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秦毅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你安排便是。”
得了他這話，蘇妍眉眼彎得更甚，膽子也大了些，伸手輕輕替他拂了拂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路走回來熱了吧？我讓琳兒備了酸梅湯在井裡鎮著，這就去取來？”
“不急。”秦毅按住她的手，觸感微涼。他目光轉向廂房，“我先去看看小團她們安頓得如何。”
“我同你一起去。”蘇妍立刻道，很自然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引著他往東次間去。她的掌心柔軟，帶著點薄汗，握得並不緊，彷彿只是下意識地想離他近些。
娟兒和小團的新房間就在主屋東次間旁，原是琳兒獨自居住，如今騰出來給她們三人。
房間甚是寬敞，地面鋪著青磚，靠牆一溜排開三張“上床下桌”的楠木床榻，形制竟似前世大學宿舍，只是空間闊大許多，陳設也更精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