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本是為主子身邊得臉的大丫鬟們預備的,足可容納十人,如今只住三人,顯得空落落的。
兩人走到丫鬟房門口,正聽見裡面小團和娟兒在為床鋪位置嘰嘰喳喳。見到他們聯袂而來,兩個丫頭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秦毅哪個位置好。
秦毅仔細看了,指了那張離窗稍遠、避風又透光的位置。小團歡喜地應了,娟兒卻偷偷瞄了眼自家小姐與姑爺交握的手,抿嘴一笑。
蘇妍被娟兒看得耳根發熱,想抽回手,卻被秦毅不動聲色地攥緊了。他側頭看她,語氣尋常:“你的屋子收拾得如何了?我去瞧瞧。”
“亂得很……”蘇妍小聲嘟囔,卻還是由他牽著往主屋走。
屋內確實雜亂,但他的大衣櫃、她的妝臺、兩人的書籍箱籠堆疊一處,竟奇異地有了種交融的氣息。秦毅西下看了看,走到窗邊,用手指抹了下窗欞,點頭道:“採光是好上許多。”
蘇妍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聞言立刻道:“是吧?我早就覺得那邊廂房陰冷了,冬日裡怕是更難熬。這裡地龍也是新修的,保管暖和。”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往後天冷了,寫字看書,也不怕凍著手。”
這話裡藏著細密的關心,秦毅聽了,心裡微微一暖。
他轉身,見她正低頭看著兩人還牽在一起的手,睫毛輕顫,一副想抽走又不敢的模樣,便故意晃了晃交握的手:“如此說來,倒是娘子考慮周到。”
蘇妍臉頰緋紅,終於忍不住抽回手,嗔了他一眼:“相公淨會取笑人。”
語氣卻軟糯,毫無威懾力。
恰此時琳兒提著食盒進來,見狀低頭抿嘴一笑,手腳利落地將飯菜擺在臨窗小几上。三菜一湯,很是清淡爽口。
兩人對坐用餐。席間,蘇妍不時將他愛吃的菜往他面前推,又低聲說著傢俱擺放的打算,哪處擺他的書架,哪處擱她的賬本,聲音輕柔,帶著對往後日子的憧憬。
飯至半酣,蘇妍忽地放下銀箸,目光微垂,狀若不經意地開口:“相公,臥室裡那張小床……你看,讓誰夜裡來值宿好?”
秦毅動作一頓,心下明瞭。主臥屏風後確有一張窄榻,專供夜間貼身伺候的丫鬟歇息,以往在他院裡,那床幾乎成了小團獨佔的擺設,因她十有八九是蜷在自己榻上睡的。
如今搬來主屋,規矩自然不同往日。蘇妍是正妻,斷無與丫鬟同榻的道理,那張小床便真正有了用途。
這看似只是個值夜人員的安排,實則干係不小。誰能夜夜近身伺候,誰便與主子更為親近,地位無形中高人一等。
且這貼身丫鬟還有一重不便明言的職責:主母若有不便,或男主人興之所至,便是由她侍寢承歡。
此事本該由蘇妍一言而決,她此刻特意問出,顯是顧忌秦毅的偏好,存了份體貼的心思。
秦毅略一沉吟。他對小團、娟兒乃至琳兒都無甚偏袒,便隨口道:“後院之事,自然由娘子做主。你定便是。”
蘇妍抬眼看他,見他神色坦然,確無特別傾向,唇角彎了彎,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得了某種承諾,輕聲道:“我想著,小團、娟兒、琳兒三人輪替便好。相公覺得呢?”
“可。”秦毅點頭,繼續舉箸用餐。
蘇妍見他應允,眉眼舒展開來,也重新拿起筷子,只是眼角餘光瞥向那扇尚未完全安置好的屏風,耳根微微熱了起來。
窗外日頭偏西,院中的喧囂漸漸平息,只餘下僕婦們輕緩的收拾聲。
新居雖亂,卻己有暖意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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