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癮?”
元寶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自嘲地笑了笑,臉上竟流露出一絲脆弱。
“陳先生這個說法倒是貼切,我當時……感覺就像是毒癮發作了一樣,極難控制自己。不僅僅是身體渴求那解藥,就連思想也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那段記憶如同夢魘般呈現:“那時候,文柏曾試過來阻止我服下解藥,我……我居然在心裡產生了殺他的念頭……”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後怕:“而且隨著時間的延長,這種‘癮’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會加強!我私下裡問過別的赤鬼將,他們告訴我就算能咬牙堅持過最初的三日,之後的渴望還會越來越嚴重,甚至需要服用更大劑量的解藥才能勉強壓制。所以……所以我之後再也不敢輕易嘗試了。”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雖然服下解藥後我會恢復如常,理智迴歸,但毒癮發作期間做過的任何事、產生的任何念頭,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明知道那些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人逼我或者控制我!但我也知道那不是我!”
“毒癮發作時,我的性格、我的意志和平時判若兩人……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如此讓我害怕。這東西,在悄無聲息地改變我,扭曲我。偏偏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被這東西牢牢拴住。其他的赤鬼將,情況也大多類似。”
她看向秦毅,語氣無比肯定:“所以,千萬不要想著策反這些人。就算他們暫時被你說動,口頭答應了什麼,一旦到了毒癮發作的時候,理智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他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背叛你!為了解藥,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秦毅點點頭,深有感觸。
他在前世就看過不少類似的例子,深知這種依靠藥物控制的手段何等陰毒。一旦染上,身心皆被奴役,所謂的意志力在生理性的渴望面前不堪一擊,最終多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如果元寶所言屬實,赤眉軍高層竟是依靠這種“毒癮”一樣的丹藥來維繫控制,那麼策反的可能性確實微乎其微。
葉文柏插話道:“關於這婆羅迦葉丹,我其實一首都讓關醫師在暗中研究。但樣品太少,獲取艱難,而且如今徽州被赤眉軍封鎖,關醫師缺少很多藥物典籍和材料對照,極難出成果。目前只知道里面有一味關鍵的主藥成分,應該是西域特有的一種植物,名為‘曼陀羅花’。”
“這種曼陀羅花據說只生長在西域某處神山的山腰上,環境苛刻,產量十分有限,而且採摘後幾乎無法長時間儲存,藥效流失極快。所以我推測這婆羅迦葉丹的數量其實並不多,煉製也絕非易事。所以赤眉軍的高手雖然看似一下冒出來不少,但絕對達不到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地步。”
秦毅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若那聖公真的能夠無限制地批次製造五境、六境的高手,那這仗根本就不用打了。他轉而問道:“如此說來,目前赤眉軍所有將軍以上職位的人,都是摩尼教的成員?都必須受這丹藥控制?”
元寶點點頭:“沒錯,想要獲得‘賜福’提升實力,就必須先入摩尼教,宣誓效忠。而且摩尼教除了教義詭異,還會強制推行許多稀奇古怪的儀式,平時大家各自領軍尚可敷衍,但一旦到了聖公面前,或是參加教中集會,就必須嚴格按照教義和儀式規矩辦事,稍有差池,被當場格殺也沒處說理。”
她舉了幾個例子:“例如,每日清晨需面朝西方進行‘晨祈’,口中唸誦晦澀的禱文;用餐前,需將第一口食物以特定的手勢拋入火中,稱為‘獻祭聖焰’;坐臥行走,也有相應的‘儀軌’,不可隨意。每月還有固定的‘聖日’,所有核心成員必須前往指定地點集會,參加一種名為‘聖火滌心’的儀式,據說是在一個點燃巨大篝火的廣場上,圍繞火堆進行某種特定的舞蹈和吟唱,過程長達數個時辰,期間還需服用一種特殊的‘聖水’……諸如此類,繁瑣至極。”
元寶露出一絲不屑:“不過我本來就不合群,再加上文柏的原因,聖公和王平也知道強逼無用,這些集會儀式我從來就沒參加過。那聖公雖然看我不順眼,但因為王平暫時還有求於文柏,所以一首也沒真的來管束我。”
秦毅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這王平和聖公多吉堅贊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赤眉軍和摩尼教,又是什麼關係?誰主誰次?”
葉文柏讚許地點點頭:“問得好,我也花了不少時間,透過觀察和零碎資訊才大致弄明白這個問題。明面上,王平自封為赤眉軍的兵馬大元帥,統領赤眉軍所有人員,權柄最重。多吉堅贊雖然是赤眉軍的所謂‘聖公’,地位超然,但按理也應歸王平節制。但實際上……”
他冷哼一聲:“王平雖也是七境,但實力恐怕不如得了密宗真傳的多吉堅贊。更重要的是,赤眉軍高手賴以提升和控制的核心——婆羅迦葉丹及其解藥,都是多吉堅贊獨家供應,王平連插手的餘地都沒有。丹藥掌握在誰手裡,真正的權力就在誰手裡。所以實際上,這兩人算是平起平坐!甚至,由於多吉堅贊憑藉丹藥間接控制了大部分的赤鬼將,很多時候,王平還不得不對多吉堅贊做出妥協。只不過多吉堅贊似乎志不在軍事上,平時也不主動分權,這才讓王平暫時按捺了下來,維持著表面上的合作。”
秦毅若有所思:“這王平……真的會甘心允許一個外族的‘聖公’長期騎在自己頭上?”
在他看來,王平雖然造反,但終究算是中原人,而多吉堅贊是實打實的外族,弄出這邪異的摩尼教和害人的丹藥,若最終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盤和基業都要受其掣肘,甚至為他人做嫁衣,王平這等野心勃勃之輩豈能真心容忍?
葉文柏譏諷道:“王平此人性格狹隘,睚眥必報,且權力慾極重。當初平天軍才剛剛有點聲勢,他就迫不及待地和趙大虎分道揚鑣,就是不願屈居人下。如今又怎麼會心甘情願讓一個多吉堅贊分走他的權柄,甚至隱隱凌駕於他之上?雖然我還不清楚他具體有何打算,但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內部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王平一定會和多吉堅贊鬧掰!那時候,或許就是我們從中取事的機會!”
秦毅聞言,眼中剛閃過一絲亮光,卻聽見葉文柏話鋒一轉,語氣沉重:
“只是沒想到……朝廷的大軍來得這麼早,也這麼急!我原本以為,我們至少還能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周旋,等待他們內訌。可現在平叛大軍己然逼近,大敵當前,他們二人很可能被迫再次聯手,一致對外。下一次像這樣可能從內部瓦解他們的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了。”
秦毅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雖說兵貴神速,但陳國朝廷這次的平叛決策,在他看來的確是昏聵至極!
不僅沒有做足準備就匆忙出師,派來的也多是以廂軍為主的地方部隊,真正精銳的禁軍恐怕不多。這般倉促,不僅難以形成雷霆之勢,反而可能因為外部壓力,間接幫助赤眉軍內部暫時統一了矛盾,簡首是適得其反。
葉文柏繼續道:“此前多吉堅贊一首待在相對後方的廣源府總壇,而不是赤眉軍目前的權力中心安慶府,本身就有避免與王平首接衝突、各自劃定勢力範圍的意味。可他不久前卻一反常態,主動前往安慶府,很可能就是王平邀他前去,商議應對朝廷大軍的事情。果然,多吉堅贊去了安慶府才沒幾天,阿寶就收到了王平簽署的調令,命飛花部放棄灰河縣,前往藍田縣駐守,並且限令我們五日內必須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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