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交代完諸項事宜便轉身離去。
秦毅獨自站在原地，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而過，方才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迴盪，頗有些不真實感。
南離將軍……
自己情急之下信口胡謅的名頭，竟被元寶順勢坐實，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赤眉軍內部派系傾軋，到了更為複雜的藍田縣，王平與聖公多吉堅贊互相掣肘，周邊還有其他平天軍勢力虎視眈眈，有這層將軍身份在，行事確實能方便許多。
雖然會更引人注目，但以他的實力擔個將軍職位綽綽有餘，甚至有些屈才。風險與機遇並存，這個身份他接下了。
他打算去找趙石頭，安排那三百兵卒和營帳事宜，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黑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了過來。
“陳兄弟！”牛犇壓低聲音，臉上堆著笑，一把將他拉到旁邊堆放輜重的陰影角落，嘿嘿一笑，拱手道，“恭喜恭喜！陳兄弟……不，現在該叫陳將軍了！一步登天，可喜可賀啊！”
秦毅笑了笑，面上謙遜：“牛兄說笑了，不過是機緣巧合，僥倖而己。以牛兄的本事，只要用心，掙個將軍之位也非難事。”
牛犇撓了撓他那油膩的頭髮，渾不在意地擺手：“俺老牛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當個隊正管管伙食還行，將軍？那可差得遠嘍！”
他話鋒一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湊近些低聲道：“陳將軍，你這南離營剛立起來，手下想必還沒什麼得力的人吧？你看……俺老牛咋樣？”
秦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原來這牛犇是來毛遂自薦，想投入他麾下。
這並不奇怪，自己與他本就相熟，如今新立營頭，各處職位空缺，正是用人之際，對牛犇而言確是機會。
但他心中立刻升起顧慮，牛犇原本在馮敢當手下幹得好好的，自己剛當上將軍就挖人牆角，傳出去名聲不好聽，也讓馮敢當面上無光。他與馮敢當關係尚可，不願因此生出芥蒂。
想到此處秦毅並未立刻答應，只是語氣含糊道：“牛兄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畢竟是馮將軍那邊的人，我這邊剛起步，不好首接要人。”
牛犇知道秦毅在顧慮什麼，臉上閃過急切。他左右飛快瞟了一眼，確認無人留意他們，這才小聲道：“陳將軍，俺老牛是真心想來跟你！方才你教訓那楊明，那身手，那步法……尤其是那‘遊鱗步’，使得真是俊！爐火純青！俺只在俺家長輩身上見過這般火候！”
秦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一縮。
遊鱗步！他方才與楊明周旋時，確實在近身纏鬥間用出了青鱗臺內部傳授的這門身法，以求用最小的動靜和消耗避開攻擊。可這步法的名稱乃是青鱗臺內部稱謂，外人絕難知曉！難道這牛犇……
他收斂了談笑的神色，目光變得銳利，沉聲問道：“你家長輩？是哪位？家住何方？”
牛犇見他神色轉變，心知有戲，嘿嘿一笑答道：“俺家那位長輩住在平江府。不過他的遊鱗步，可比不上將軍您這般精妙。”
他頓了頓，隨意地補充道，“記得陳將軍曾提過來自江寧府？巧了，俺年前曾去拜會過朱達先生，不知將軍可認得此人？”
牛犇說完衝秦毅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秦毅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朱達，遊鱗步，這兩樣加在一起，牛犇是青鱗臺的人機率己極大。但他並未立刻放鬆警惕，又丟擲一個名字試探：“哦？你家長輩，可是叫胡勁？”
——胡勁是臨安府的玄鱗尉，與平江府無關。
牛犇明顯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將軍記岔了吧？胡勁是臨安府的，俺家那位……”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意識到秦毅方才是在詐他，臉上露出一絲懊惱又瞭然的神情。
秦毅接過他的話頭，語氣緩和下來，說出了真正的接頭名號：“是我記錯了。馬奎兄弟……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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